第212章 第212章(1/2)
另一头,王熙凤正拿著对牌对帐,闻言指尖一顿,那硃笔便在纸笺上洇开一点红。
她面上仍是惯常的利落神情,心底却似滚过一阵闷雷——那不起眼的庶子,竟真叫他考出了名堂?还是案首!她与贾瑜往日那些齟齬霎时翻涌上来,不由得攥紧了袖口。
王夫人那屋里更是寂静,她垂眼盯著腕上那串檀木佛珠,指节捏得微微发白,心里翻腾著:她的宝玉才是衔玉而生的金贵人,这等风头,怎就让一个婢生子抢了去?
贾母的声音打破了堂內的沉寂:“琥珀,你去瑜哥儿院里走一趟,叫他得空来见我。”
“是。”
琥珀应声退下,脚步匆匆地往那僻静小院去。
此时贾瑜的屋內却是一番寻常景象。
他正俯身摆弄著几件铁木合制的机巧物件——那是先前答应给姊妹们做的缝纫机子,已快成型了两台。
晴雯一阵风似的从门外卷进来,脸颊红扑扑的,声音又脆又亮:“三爷!中了!您是县试头名!”
贾瑜手上动作未停,只抬眼看了看她,语气 ** :“不过是场县试,值得这样嚷。”
晴雯眨眨眼:“三爷怎也不见欢喜?”
“意料之中,有何可欢。”
他说著,隨手从袖中拈出颗小小的金瓜子,拋给晴雯,“拿去玩罢。”
晴雯接住那金灿灿的小物件,顿时笑靨如花:“谢三爷的赏!”
旁边默默理线的婉儿抬起头,一双杏眼盈盈望过来,虽不言语,里头却盛满了软软的期待。
贾瑜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又摸出一颗,轻轻搁进她手心:“你的。”
婉儿抿唇一笑,颊边现出浅浅的梨涡,將那金瓜子小心拢进掌心,像藏住一捧光。
婉姑娘虽不知贾瑜那金子从何处得来,心底却认定三爷自有能耐,手头有些黄白之物也不足为奇。
正想著,常与晴雯、婉儿一道玩闹的几名丫鬟也进了院门,笑吟吟地向贾瑜道喜。
贾瑜挥手便让婉儿隨意打赏。
婉儿捏著钱袋犹豫片刻,终是每人分了几十枚铜钱。
饶是如此,那几个丫头也已喜形於色。
不多时,老太太屋里的琥珀也踏进了小院。
“给三爷贺喜,高中县试头名。”
琥珀含笑走近。
“凡是来道贺的都有赏。”
贾瑜吩咐道,“婉儿,赏她十文。”
“是,三爷。”
婉儿取出铜钱递去,眉眼弯弯:“这是三爷赏你的。”
琥珀接过那寥寥数枚钱,暗想这位瑜三爷未免太过吝嗇。
她在贾母跟前当差,每回得赏少说也有一百钱,若是遇上好事还不止这些。
“谢三爷赏。”
琥珀勉强扯出笑容,“老太太听闻您中了案首,心中欢喜,正请您过去说话呢。”
贾瑜略一思忖,应了下来。
踏入荣禧堂时,贾母面上早已堆满笑意。
三春姊妹、王夫人、邢夫人並王熙凤皆侍立在侧。
凤姐儿瞧见贾瑜那张俊朗却透著不驯的面容,牙根暗暗发痒。
这下流种子怎就这般走运?非但考过了,竟还拔得头筹——当真老天无眼。
王夫人心中更是翻涌著酸妒。
她的宝玉如今仍混跡在脂粉堆里,终日琢磨调製胭脂,近来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癖好,令她头疼不已。
下回这小畜生若再想赴考,非得给他设道坎不可。
唯独三春姊妹神情不同,皆是真心含笑。
这算是贾瑜在这深宅大院里,所能得到的为数不多的暖意了。
贾母此刻虽也满面春风,贾瑜却心知肚明:这老太君不过盘算著要他为贾宝玉铺路垫石。
铺路?莫非是帮他调弄胭脂不成?
他上前行礼:“给老太太请安。”
“瑜哥儿,来我身旁坐。”
贾母温声道。
“不必了,那是宝玉的位子,我站著就好。”
贾瑜立即推辞。
“你这孩子……”
贾母轻嘆,“隨你罢。
只是你赴考之事,怎也不先与家中说一声?”
她言语间已觉出贾瑜那份刻意的疏淡。
虽向来不喜这庶出子弟,可贾母偶尔瞧见贾瑜通身的气度,心底亦不免暗嘆:这般才是国公府公子该有的模样,才是宝玉该有的形容啊。
宝玉不过比瑜哥儿小两岁,却至今仍厌书如仇。
“区区童生试罢了,即便考中也不值一提,何必惊扰老太太清静。”
贾瑜淡然答道。
贾母笑道:“都是自家人,府里哥儿出息了便是全府的荣光。
今儿晚膳就在荣禧堂摆席,凤丫头记著,瑜哥儿往后要专心读书,每月例银添五两,多出的那份从我私帐里走。”
贾瑜心中冷笑,这老太太恩惠给得倒勤,是想一层层將人情网织密了。
面上却只垂眸不语。
王熙凤胸口一阵发闷——每月七两例银,竟比自己的份例还高出许多,脸上却仍堆著笑:“老太太说哪儿话,公 ** 便是了,哪能动您的体己钱。”
“孙儿谢老太太厚爱。”
贾瑜拱手道。
他本不在意这几两银子,但面上功夫总需做足。
鸳鸯这时掀帘进来,回话已打赏完毕。
抬眼瞧见贾瑜立在堂中,不觉微微一愣。
这位爷近来气度愈发沉静,身形如松,眉眼清朗,通身透著股说不出的疏离清气,竟將府里其他公子都比了下去。
“来得正好,”
贾母朝鸳鸯招手,“去將我收著的那件金丝裘取来,给瑜哥儿。”
鸳鸯心下暗惊。
那裘衣价抵数百金,老太太这般轻易赐下,显是真將瑜哥儿放在心上了。
她低声应了,转身欲去取。
一旁王夫人攥紧了帕子,指节微微泛白。
“老太太厚意,孙儿心领了。”
贾瑜却出声拦道,“只是那裘衣色彩明艷,与我平日穿戴不甚相合,不若留给宝玉弟弟。”
贾母嗔怪道:“祖母给的便收著,宝玉自有他的。”
她私库里还收著一件雀金裘,乃是用孔雀羽线细细织成,那才是留给心尖上的宝玉的。
“孙儿素喜清淡。”
贾瑜语气温和却坚持。
贾母见他推辞,也不再勉强:“罢了,那晚膳总该留下。”
“是。”
贾瑜应下。
正说著,贾政已大步踏入堂中。
他听闻府里竟出了个县试案首,特意赶来看看。
荣国府上下,贾政算是少数还存著读书人念想的,虽学问不深,却爱端个斯文架子。
此刻见贾瑜立在灯下,虽年纪尚轻,却自有一番从容气度,不觉暗暗点头。
再想自己房里那两个——宝玉终日混跡脂粉堆中,贾环更是行止粗野,没个正形——心下不由生出几分复杂滋味。
“你便是瑜哥儿?县试夺魁之事可真?”
贾政温声问道。
“不过一时侥倖。”
贾瑜语气平淡。
贾政连道三声“好”
,捻须笑道:“我贾家总算又出了读书种子。
往后你常来梦坡斋走动,我那儿收著些旧日藏书,还有几箱举人进士的程墨文章,或可助你温书备考。”
贾政心中確是为贾瑜过了县试而欣慰的。
他长子当年十五岁便中了秀才,曾令他何等欢喜,可惜那孩子福薄命短;如今宝玉终日游荡,若再这般放任,贾家日后怕是难有指望。
“侄儿谢过二老爷。”
贾瑜躬身作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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