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第258章(2/2)
邢夫人一怔,脸色微白:“老爷的意思是……”
“妾室。”
贾赦吐出两个字。
“这……”
邢夫人喉头一哽,半晌说不出话。
“你觉得委屈?”
贾赦瞥她一眼,“瑜哥儿才十五,已是六皇子伴读,將来前途未可限量。
这府里除我之外,唯他有爵位在身。
岫烟若为正室,她担得起那份场面么?反倒害了她。”
邢夫人低下头,指尖绞著帕子。
她那点心思早被看透,可若真做了妾……有自己在背后撑持,似乎也並非全然无望。
“那我给兄长去封信,”
她终於鬆了口,“让岫烟进京先见一面罢。”
贾赦略一点头,不再多言,摆摆手便让她退下了。
扬州府衙內,林如海展开京中来信,指尖抚过纸笺上清雋的字跡。
得知贾瑜连中会元,他眉宇间漾开欣慰的笑意;待读到夫人贾敏提及女儿黛玉的婚事安排,他不由含笑頷首——这桩亲事他心中早有计较,自是乐见其成。
奈何案牘堆积如山,分身乏术,只得在回信中写下“诸事託付夫人定夺”
,將朱印端正押於信尾。
此时的贾瑜小院里,春阳正暖。
几个丫鬟围著石桌穿针引线,说笑声如檐下风铃般清脆。
贾瑜斜倚在青竹榻上翻书,偶尔接一两句玩笑话,引得眾人笑作一团。
连素日鲜少踏足此处的王熙凤也摇著团扇迈进月洞门,未语先笑:“给咱们的文曲星道喜了!往后平步青云时,可要记著拉嫂子一把呀。”
贾瑜抬眼瞥见那抹艷丽的石榴裙,面上仍掛著浅淡笑意。
他合上书卷,语气温和却疏离:“二嫂子说笑了。
即便殿试侥倖得中,也不过翰林院修撰之职,哪比得上您金陵王家的尊贵。”
王熙凤帕子掩唇“哎哟”
一声,忽作势要屈膝:“我知道兄弟还恼著我从前那些糊涂事……”
话音未落,贾瑜已抬手虚扶:“使不得。”
他心中明镜似的——这凤辣子最擅做戏给人瞧。
若真受了这礼,明日指不定传出什么閒话。
正虚应著,廊下传来珠帘轻响。
鸳鸯捧著锦缎包袱走进来,眼角余光扫过贾瑜时耳根微红,垂首道:“老太太听闻三爷高中,特意让厨房备了宴,请您过去说说话呢。”
“老太太高兴?”
贾瑜掸了掸衣袖起身,唇角勾起微妙的弧度。
满院笑语霎时静了三分,鸳鸯急忙补道:“老太太心里一直记掛著三爷的……”
贾瑜不再多言,只示意引路。
他大抵猜得到荣禧堂那位真正的心思——此刻怕是在为宝玉扼腕罢。
穿过蜿蜒游廊时,鸳鸯悄悄打量身侧的青年。
这人总是这般,对尊长威权既无惧色亦无渴求,仿佛他才是贾府该倚仗的山岳。
这般气度,倒像他才是这深宅的根基。
荣禧堂內檀香裊裊。
贾瑜跨进门槛,意外瞧见贾敏端坐在贾母下首。
老太太见他进来,脸上的皱纹舒展成慈蔼的弧度:“瑜哥儿来了。”
贾瑜依礼问安,还未落座便被贾敏拉到身旁紫檀椅上。
这位姑母握著他的手细细端详,眼里满是讚赏:“好孩子,竟连夺五魁。
若下月殿试再拔头筹,便是大楚开国头一个六元及第的状元郎了——比你姑父当年还强上三分呢。”
她说著望向贾母,三人之间流动著某种心照不宣的暖意。
贾瑜微微躬身道:“姑姑谬讚,小侄比起姑父尚有许多不足,正潜心修习。”
“你这孩子,总是这般自谦。”
贾敏含笑道。
上首的贾母捻著佛珠,满面红光地开口:“敏儿说得是。
正巧珍哥儿春闈夺了魁首,老身盘算著邀些世交故旧来热闹一番。
咱们贾家,也该添添喜气了。”
“这般兴师动眾,倒叫孙儿惶恐。”
贾瑜温声推辞。
“这哪里算得上兴师动眾?”
贾母佯嗔道,“这是你的前程,也是闔府的荣光,合该好生庆贺才是。”
“孙儿並非推託,只是殿试之期就在下月。
不如待金榜题名之日,再作计较?”
贾瑜语气平和,却带著不容转圜的意味。
贾敏適时接话:“母亲,瑜儿思虑得周全。
若能连中三元,届时必是满城皆闻。
不如让珍儿安心备考,待琼林宴后,双喜临门岂不更妙?”
“也罢,便依你们。”
贾母笑著虚点贾瑜,“待你摘下状元那日,老身亲自替你张罗酒席。”
又说了些閒话,贾瑜便起身告辞。
贾母留他晚膳,他亦含笑应下。
恰逢贾敏也要离去,二人便一同出了荣禧堂。
行至垂花门旁,贾敏忽然驻足,侧首轻声道:“珍儿,隨我到院里坐坐,姑姑有些体己话要同你说。”
“但凭姑姑吩咐。”
贾瑜从她眼中读出真切关怀,心底泛起暖意。
院落里石榴正结著青涩的果子。
贾敏屏退侍女,亲手斟了盏茶推到他面前:“转眼你都十五了。
这些年在学问上下苦功,可曾……留意过哪家的姑娘?”
贾瑜执盏的手微微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