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只有疯子才能活下去(2/2)
做完这一切,朱允熥一屁股坐在血泊里,双手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那是因为力竭,也是因为肾上腺素飆升后的生理反应。
但他笑了。
咧开嘴,满嘴的铁锈味。
在这吃人的皇宫,讲道理是死,当好人是死。
只有变成比恶鬼更恶的疯子,才有一线生机。
【叮!】
一声清脆的电子音,在他几乎要炸裂的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宿主心志突破临界点……判定通过。】
【杀伐果断,破釜沉舟。大明国运图录系统,激活成功。】
视网膜上,一副黑红色的古朴画卷徐徐展开。
画卷上全是灰暗的名字:马皇后、徐达、常遇春、李善长……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段尸山血海的歷史。
【当前收录:无。】
朱允熥握紧了还在滴血的手指,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这就是底牌。
但这还不够。
要想活下去,他还得把这天,捅个窟窿。
……
东宫,暖阁。
地龙烧得有些过火,空气燥热,带著一股子甜腻的苏合香味道。
吕氏靠在白虎皮软榻上,正拿著极细的狼毫笔,给指甲染凤仙花汁。
“娘娘。”
老嬤嬤匆匆进来,脸色煞白:“偏殿出事了。张诺和小喜子……没气了。”
吕氏的手一点没抖,笔锋稳稳地在指甲上勾勒出最后一笔。
她轻轻吹了吹指甲,语气没有丝毫波澜:“怎么?那废物病死了,把那两个不中用的嚇死了?”
“不……是被三爷杀的。”老嬤嬤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
“用一把生锈的烂剑,活活把张诺的脖子给……锯开了。”
吕氏手里的笔终於停在半空。
一滴红汁因为停顿过久,落在她白皙的手背上,红白分明,格外刺眼。
她拿起丝帕,慢条斯理地把那滴红擦掉,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擦拭一件艺术品,然后隨手將帕子丟进火盆。
“锯开的?”
吕氏冷笑一声:“平日里连只蚂蚁都不敢踩的废物,还会咬人了?”
她站起身,推开窗,冷风扑面而来,吹散了屋內的暖香。
“娘娘,要不要通知刑部?”
“蠢货。”吕氏轻飘飘吐出两个字,回头看了老嬤嬤一眼:
“家丑不可外扬。他再废也是皇孙,是太子的种。让刑部大张旗鼓地来查,是想告诉陛下,本宫虐待庶子,逼得他杀人自保吗?”
“那……”
“这是狗急跳墙呢,想把事情闹大保命。他以为闹大了,陛下就会看他一眼?”
吕氏脸上掛著嘲弄,看人的模样和砧板上挣扎的鱼没两样:
“让刘成去。就说三皇孙突发恶疾,得了失心疯,误杀奴婢。为了皇室体面,把人给我『请』过来治病。”
说到“请”字时,她特意加重了语气。
“疯了,就得关起来治。治不好,那是命数。”
……
偏殿外。
十名东宫侍卫围得铁桶一般,刀出鞘,弓上弦。
统领刘成按著刀柄,眉头紧锁。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浓烈的血腥味,这味道不对,太浓,太冲。
“三爷。”
刘成喊一声,声音里透著几分不耐烦和敷衍:
“娘娘请您过去一敘。”
屋內死寂,无人应答。
刘成脸带厉色,刚要挥手让人强行破门。
“吱呀——”
那扇摇摇欲坠的破木门,自己开了。
所有侍卫下意识绷紧了肌肉,准备迎接一个发狂嘶吼的疯子。
但走出来的,是一个少年。
朱允熥脸上沾著半乾的血跡,黑髮凌乱地披散在肩头。
那一双眼睛,空洞无光,和两口枯井没两样,看一眼就能把人的魂魄吸进去。
最让人心惊肉跳的是他的打扮。
那件破棉袄外,披著一件不知从哪翻出来的大红色猩猩毡斗篷。
在这漫天惨白的大雪里,那一抹红,红得妖异,红得刺目。
刘成的目光下移,瞳孔骤然收缩。
他没穿鞋。
赤著双脚,直接踩在没过脚踝的冰冷积雪上。
脚背已经被冻得青紫,但他每走一步都稳如泰山。
脚底板带出的血跡,在洁白的雪地上印下一个又一个鲜红的脚印。
“不用请。”
朱允熥走到刘成面前。
明明是个瘦弱不堪的少年,可此刻,刘成只觉得头皮发炸。
眼前这个少年的身影在他眼里似乎在无限拔高,背后和立著尸山血海没两样。
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疯劲和冷意,让他这个上过战场见过死人的老兵,竟然本能地感到恐惧。
朱允熥微微侧头:
“带路。”
他紧了紧身上的红斗篷,赤足踏雪,头也不回地朝东宫正殿走去。
疯就要疯到底。
今天这把火,不烧到金鑾殿,谁也別想灭!
……
暖阁內。
刘成前脚刚退出去,吕氏那张原本还算平静的脸,转眼沉下来。
她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有些嫌恶地看著刚才刘成站过的地方,仿佛那里留下什么脏东西。
“把那块地砖擦了。”
吕氏的声音很轻:“武夫身上的汗臭味,闻著让人头疼。”
两个小宫女嚇得连忙跪在地上,拿著抹布拼命擦拭那块乾净得能照出人影的金砖。
“去,传尚食局的人来。”
吕氏重新坐回那张白虎皮软榻上,手指轻轻抚摸著那一圈柔顺的白色绒毛:
“另外,叫十二个身强力壮的粗使嬤嬤过来。要那种手劲大、懂规矩的。”
她顿了顿:
“就说……三皇孙受了惊嚇,失了心智,得用『土法子』安神,正骨。”
一旁的老嬤嬤心头一跳,寒气直冒。
安神?
正骨?
宫里的老人谁不知道这几个字背后的血腥气。
所谓的“土法安神”,是用滚烫的薑汤混著童子尿强行灌下去,那是能把嗓子眼烫烂的酷刑;
至於“正骨”,便是用木棍夹著手指和关节用力绞,美其名曰“通经络”,实则是把好人废成瘫子的手段。
这是要让三皇孙,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