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请不要管了(1/2)
穿弹兽的甲壳是白骨般的惨白色,覆盖全身,在池水反射的微光中,泛著冰冷的光泽。
它的体型与一辆载货的小型卡车相仿,极为粗壮的四肢支撑著沉重的躯干,每一次踏步,都让积满温热池水的巨大叶心震颤,水波一圈圈盪开。
滚圆头部的眼睛以怪异的方式分布,头部下端是锯齿状的顎,此刻正滴落著粘稠的涎水和上一个受害者的血沫。
战斗,或者说单方面的屠杀,在开始之际,就已经接近尾声。
宗教装扮的那队人,在穿弹兽第一波衝撞中就死的只剩下一个。
探窟者那队立刻作出了决断,他们放弃了队友尚温的尸体,也放弃了那只被爭抢的精美箩筐,开始贴著叶心边缘,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试图退入周围垂落的藤蔓阴影里。他们的动作很慢,生怕一点多余的动静就会引来那白色死神的注视。
但穿弹兽的感知並不仅依赖寻常的五感。
深渊力场织成的无形之网漫布这里的每一寸空间,而活物的意识——尤其是高度紧张、充满求生欲的人类意识——在这张网上激起的涟漪,对它而言清晰得如同暗夜中的火炬。
探窟者们的恐惧、计算、犹豫、乃至肌肉即將发力的微小预兆,都被它察觉到,从而预知对方下一步的行动。
一名探窟者觉得时机已到,猛地蹬地向后跃去,想抓住头顶一根垂下的藤蔓。
在他蹬地的同一剎那,穿弹兽侧腹几丁质甲壳翻开,数根手指粗细的白色骨刺无声激射。
噗嗤、噗嗤!骨刺精准地贯穿了他的大腿和侧腹,將他钉在了原地。
惨叫声刚起,穿弹兽庞大的身躯已化作一道白色残影衝撞而至。“嘭”的一声闷响,伴隨著骨骼碎裂的咔嚓声,那人的上半身几乎瞬间消失,化作泼洒在白色甲壳和池水中的一片狼藉血肉碎块。
另一名探窟者见状,绝望地拔出短刃嘶吼著衝上来,试图趁它旧力已去,新力未生之际刺向它的眼睛。
然而穿弹兽都没有完全转身,左腿只是一个横扫,如攻城锤般的力量轻易砸断了他的武器和胸骨,將他拍飞出去,撞在叶心边缘隆起的叶脉上,软软滑落,再无声息。
宗教队伍那边,原本有四五人,此刻也只剩下一名浑身裹在黑袍里、兜帽低垂的身影,他挡在那只箩筐前,手持一根镶嵌著黯淡遗物的仪式杖,杖尖颤抖地对准白色巨兽。箩筐里,隱约能看到一个小小的蜷缩身影,一动不动。
穿弹兽对箩筐里的“东西”兴趣不大,或者说,它似乎更喜欢追猎那些试图逃跑的、意识活动更激烈的目標。它放弃了僵立的黑袍人,复眼转动,锁定了最后一个趁机跑开,此刻正在藤蔓间攀爬的探窟者。
那人嚇得魂飞魄散,手脚並用地加快速度。
穿弹兽发出一声低沉嘶鸣,背部甲壳缝隙裂开更多,这次发射的骨刺更细更密,如同暴雨。因为距离有些远,大部分骨刺射偏,钉入藤蔓和叶肉,发出噗噗的闷响。但仍有几根擦过那探窟者的身体,带出血痕。
这並不致命,真正的杀招紧隨其后——穿弹兽四肢並用,以与其庞大身躯完全不符的迅猛速度攀上垂直的叶壁,追上目標,顎部张开,一口咬下。
撕扯、咀嚼、吞咽。骨头被碾碎的『咯吱』声响令人头皮发麻。
柒若风隱在暗处,冷静地观察著这一切。
波多尔多的资料很准確,这东西的力量、速度、防御和那麻烦的预读能力,对寻常探窟者而言简直是绝望的组合。
那两队人装备都不算差,从探窟者那队人佩戴的笛子来看看,他们都是月笛,甚至还有一位黑笛。或许在队伍完备的情况下,面对穿弹兽还有一战之力,但偏偏在这种时候遇到了。
场上只剩下黑袍人和箩筐了。
穿弹兽从叶壁上跃下,重重落回池水中,溅起大片水花。
它似乎终於对那个不再移动、意识波动也趋於绝望的黑袍人產生了兴趣,也可能是单纯想要清理掉最后一个潜在威胁。它迈步逼近,白色甲壳上沾满的血肉碎屑隨著走动簌簌掉落。
黑袍人后退了一步,脚跟碰到了箩筐边缘。他似乎下了某种决心,猛地举起仪式杖,杖头亮起微弱而不稳定的光——那可能是什么防护或干扰性的遗物,但在深渊四层,面对穿弹兽,这点光芒微弱得可笑。
就在穿弹兽前肢抬起,准备拍下时.......
它的动作僵住了,猛然抬头看向前方柒若风逐渐靠近的身影。
仿佛是感知到了毕生未曾面对过的恐怖。
它浑身的白色骨刺瞬间全部竖起,如同受惊的刺蝟,甲壳缝隙间发出急促的“咔噠”摩擦声,低沉的嘶吼充满了警戒与太过明显的退缩。它庞大的身躯开始缓慢后移,复眼死死锁定柒若风,试图“读取”这个新出现的、意识波动异常模糊的个体下一步动作。
但柒若风的行动简单直接,毫无花哨。他抬起右手,五指虚握,而后猛地收拢。
指尖近乎透明的血色丝线拉紧,细不可察的锋利寒芒闪过。
嗤嗤嗤嗤——!
空气中响起一连串极其轻微的切割声。
那些预先布置好的血肉丝线骤然绷紧、收缩,形成了一个以穿弹兽为中心、复杂交错的切割网络。坚硬的白色甲壳在丝线面前如同热刀切过的油脂,轻易被划开、穿透。穿弹兽甚至来不及发出完整的悲鸣,庞大的身躯就在一阵剧烈的、不自然的抽搐中,被分割成了数十块大小不一的血肉碎块,轰然垮塌在池水中,將本就浑浊的池水染成了更深的红褐色。
直到死亡降临的前一瞬,它仍在试图预判和反击。
它背部所有骨刺发射孔全开,如同暴雨梨花般向柒若风的方向倾泻出数十根大小不一的尖刺。柒若风只是微微侧身,脚步轻移,那些足以洞穿铁甲、致人死命的骨刺便擦著他的衣角、身侧飞过,钉入后方的叶肉或落入水中,无一命中。
即便命中,结果也不会改变,但被扎一下的痛楚,能免则免。
瀰漫的死亡气息和血腥味中,柒若风看向那名倖存的黑袍人。
那黑袍人早已跌坐在齐腰深的池水里,仪式杖脱手掉落,漂浮在一旁。他的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兜帽下传出粗重、破碎的喘息声。柒若风展现出的、近乎碾压般解决穿弹兽的力量,显然远超了他的认知极限。
他指著柒若风,手指颤抖,似乎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眼神涣散,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柒若风起初以为他只是被嚇破了胆。
但在迈步走近,查看箩筐情况后,他才注意到细节——黑袍人跌坐的位置,暗红的血液正从他腰侧的黑袍布料下缓缓渗开。
再仔细看,一根比髮丝略粗、只有小指长短的白色骨刺,正深深地扎在他腰肋间的甲冑缝隙里,几乎完全没入。那显然是穿弹兽先前无差別骨刺齐射时,一根被遗漏的纤细“流矢”。
看来是中毒了,剧痛和麻痹感侵蚀了他的神经,他眼睛翻白,身体一软,彻底瘫倒进池水里,只有半张脸还露在水面外,隨著水波轻轻晃动,气息尚在,但看上去是活不了多久了。
那只被遗留在战场中央的、编织精美的箩筐。
它孤零零地立在血水与碎尸之间,倒成了此刻最乾净完整的物件。
柒若风掀开了箩筐上方编织精美的盖板。
里面蜷缩著一个约莫八、九岁的孩童。
褐色长髮刚好到他的肩头,发梢带著天然的小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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