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救护车到来(2/2)
她的身体骤然一震,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
不是歉意满满的对不起,不是故作安稳的我没事。
在意识彻底沉沦、濒临黑暗的最后一刻,他心心念念、下意识唤出的名字,从头到尾,只有她。
“我在。”
滚烫的泪水瞬间砸落在手背上,宇衣额头抵著他冰凉的指尖,声音抖得不成调,却一遍又一遍固执地重复著,不肯停歇。
“颯,我在这儿,我一直都在。別睡,求求你別睡……看著我,再看看我好不好?”
漫长的寂静里,远处终於传来刺破夜色的鸣笛声。
救护车的声响由远及近,尖锐、急促,硬生生撕碎了深夜整片死寂的夜空。
村上悠立刻转身,大步衝出房间,急促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层层迴荡。
宇衣抬眼,泪眼模糊地望了一眼敞开的房门,隨即迅速收回目光,重新落回少年紧闭的双眼上。她鬆开紧握的手,颤抖著抬手,解开他衬衫最顶端的两颗纽扣,儘量让他的呼吸能够顺畅一些。
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锁骨,一片刺骨的寒凉。
那片皮肤冷得嚇人,没有半点活人的温度,像寒冬深夜被遗弃在露天里的白瓷,冰冷、僵硬,毫无生气。
走廊里很快传来纷乱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这边!快这边!”
村上悠急促的指引声清晰传来。
宇衣缓缓往后跪挪,默默让出位置。三名身著绿色急救服的医护人员快步衝进屋內,动作利落、训练有素。有人俯身检查瞳孔,有人快速复测脉搏,还有人迅速为颯戴上氧气面罩,整套流程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拖沓。
领头的医护人员抬眼看向满脸泪痕的她。
“你是患者家属吗?”
宇衣张了张嘴,先是茫然点头,又立刻慌乱摇头。
喉咙哽咽发涩,无数身份在脑海里翻涌,却没有一个足够贴切。
是朝夕相伴的恋人?是自幼相识的青梅?还是那个一直被他小心翼翼藏在心底、偶尔被琐事搁置,却始终占据最重要位置的人?
短暂的迟疑过后,她抬起泛红的眼,语气异常篤定、异常平稳。
“我是他最重要的人。”
医护人员没有再多问,几人合力,小心地將颯抬上担架。
村上悠快步上前,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宇衣,將她从冰凉的地板上拉起。长时间的跪坐让她双腿彻底麻木,双脚刚落地便一阵发软,身体踉蹌著险些摔倒。膝盖蹭过粗糙的地面,磨出细密的破皮伤口,渗著细碎的痛感,可她浑然不觉。
“我跟你们一起去医院。”
她的语气平静,没有丝毫恳求,只是直白的、不容置喙的陈述。
医护人员默许了她的跟隨。
她跟著担架快步走出客厅,走到电梯口的剎那,脚步忽然顿住。下意识回头,望向身后灯火通明的屋子。
客厅的暖灯依旧亮著,一室明亮。茶几上还摆著她傍晚没吃完的刨冰,早已彻底融化,化作一滩浅浅的淡绿色糖水,玻璃杯壁凝满了密密麻麻的水珠。她隨意丟在沙发上的帆布包歪歪斜斜,里面的衣物袋滑落在地,一枚浅蓝色小花样式的钥匙扣,从拉链缝隙里轻轻滚落,安安静静贴在地板上,在暖光的映照下,泛著一点细碎温柔的光泽。
电梯门缓缓合拢,隔绝了身后熟悉的一切。
宇衣收回视线,抬手轻轻握住担架边颯垂落的指尖。
比记忆里任何一次都要冷。
她微微用力,指尖一寸一寸挤进他的指缝,用尽全身力气十指相扣,掌心严丝合缝地贴合在一起。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冬日,漫天落雪的街头,是他们確认心意后的第一次牵手。
那时候他的手也是这般微凉,而她的掌心永远温热。
那时的风很冷,雪很大,他扣著她的十指,低头轻声呢喃:“你的手好暖。”
那份暖意是真的,真切地淌进心底,熨帖了所有寒凉。
可此刻,她拼尽全力將掌心所有的温度都渡给他,却像是將一颗滚烫的石子,狠狠掷入深不见底、毫无波澜的枯井里,落下去,便再无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