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魂穿童生(2/2)
出了私塾大门,是一条窄巷。青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发亮,两旁人家的墙根下堆著柴火和陶罐。巷子不宽,仅容两人並行,头顶上晾衣绳横过,掛著几件湿漉漉的粗布衣裳。
江临川独自走著,脚步不快。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吴同窗和郑同窗追了上来。他们走得急,衣摆带风,经过他身边时,吴同窗故意撞了他肩膀一下。
“让让,別挡道。”
江临川侧身避开,没说话。
郑同窗嗤笑:“这人走路都慢吞吞的,难怪被人叫『书虫』。”
吴同窗回头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你说他会不会夜里偷偷哭?被我们这么损,面子上装得再稳,心里肯定不好受。”
“谁管他?反正咱们说的都是实话。他那样的,一辈子也就在这私塾混混,连府试都过不了。”
两人说著,笑著,脚步渐远。
江临川站在原地,望著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拐角。
他抬起手,再次摸了摸鼻樑。
这次,额间没有发热。
他嘆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穿过两条街,绕过一家油坊,再走过一座小石桥,便是他租住的小屋。屋子低矮,土墙茅顶,门框歪斜,门板上还有道裂痕。屋內陈设简单:一张木床,一张矮桌,一个书架,几卷旧书堆在角落。
他推门进去,放下书包,脱下外衫掛在墙上钉子上。袖口的云雷纹在昏暗光线下闪了一下。
他坐在床沿,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手指修长,掌心有薄茧,是长期握笔留下的痕跡。这具身体,和他原本的身体很像——清瘦,耐熬,眼神沉静。
他忽然问自己:我为什么会来这儿?
是因为那篇被骂荒唐的论文?
是因为拒绝作弊被孤立?
还是因为……我真的相信,文字是有力量的?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一些句子。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顏。”
“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这些句子,他曾一字一句背过,抄过,分析过。在现代,它们只是考试素材,是文学史上的標本。可在这里……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
夕阳西下,余暉染红了半边天空。远处传来归鸟的叫声,近处有孩童嬉闹的声音。
他忽然觉得,这个世界,或许不一样。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诗经》。书页泛黄,边角磨损,显然是原主常读的。
他翻开一页,看到“关关雎鳩,在河之洲”。
他低声念了出来。
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
可就在这一刻,胸口那股滯涩感,忽然鬆动了一下。
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颤了一下。
他没在意,合上书,放回原处。
天快黑了。
他该做饭了。
灶台上有半袋米,一小坛咸菜,还有几个隔夜的馒头。他生火,淘米,煮粥。火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他一边搅动锅里的粥,一边想著今天的事。
吴同窗的嘲讽,郑同窗的附和,周慕白的沉默,还有自己那句“读书本为明理,不在显达”。
他说的是真心话。
可这个世界,真的只需要明理吗?
他记得导师的话:“诗词再美,也不能当饭吃。”
可如果……它们能呢?
他摇摇头,觉得自己想多了。
粥好了,他盛了一碗,坐在桌边慢慢吃。屋里安静,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
吃完,他收拾碗筷,擦净桌子,然后走到床边坐下。
今天就这样过去了。
明天,还要去私塾。
他抬头看了看屋顶,茅草缝隙里能看到几颗星星。
他忽然想起,昨晚睡前,他脑子里冒出的那首诗,好像还没背完。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復回……”
他低声念著,声音在小屋里迴荡。
念到一半,停住了。
他没再继续。
他躺下,闭上眼。
屋外,风轻轻吹过树梢。
他睡不著。
脑子里全是那些诗句,像潮水一样涌来。
他不知道,就在他默念的那一刻,屋外屋檐下,一片落叶轻轻震颤了一下。
仿佛有风掠过,却又无风。
夜,深了。
江临川仍躺在床上,眼睛闭著,呼吸平稳。
但他没睡著。
他在想李白是谁。
他也想知道,这个世界,到底需要什么样的读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