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围堵(2/2)
“周先生……”吴同窗挣扎起身,结巴道,“我们只是……问他几句……”
“只是?”周慕白目光如电扫过全场,“五个人围堵一人,设绊道,动拳脚,还敢说是『只是问几句』?你们眼里还有没有师门规矩?还有没有读书人的廉耻?”
“我们没动手……”郑同窗低声辩解。
“没动手?”周慕白冷笑,“那地上这根藤条是谁绑的?碎石是谁撒的?江临川虽未跌倒,可你们的心思,当老夫瞎了不成?”
眾人低头不语。
周慕白不再理会他们,径直走到江临川身边,上下打量一番,沉声道:“你没事吧?”
“无碍。”江临川摇头,“就是差点被绊了一下,还好我眼疾脚快。”
周慕白盯著他片刻,忽然压低声音:“你刚才……吟的是什么诗?”
江临川一顿,隨即笑道:“《侠客行》,李白作。”
“李白?”周慕白皱眉,“此人老夫未曾听闻。但这诗中侠气纵横,文脉雄浑,竟能化出文气之剑——你从何处学来?”
“梦里听的。”江临川眨眨眼,“昨夜睡得浅,听见有人在院外喝酒唱歌,词句豪迈,醒来还记得几句。”
周慕白瞪他一眼:“少胡扯。这等文气异象,绝非寻常。你若遇奇事,大可直言,不必隱瞒。”
江临川耸肩:“学生真没骗您。要不您也试试做梦?兴许梦见《滕王阁序》,明天就能当县令了。”
周慕白气笑:“油嘴滑舌!这时候还有心思贫?”
他回头再看那几名同窗,怒意未消:“今日之事,暂且记下。回去每人抄《弟子规》五十遍,明日交至讲堂。若有再犯,逐出私塾,绝不姑息!”
眾人喏喏称是,纷纷低头退散。
周慕白这才转向江临川,语气缓了下来:“走,隨我离开。”
江临川点头,將手中诗稿收入袖中,最后回望一眼林间小路。藤条仍掛在树上,碎石散落原地,像一场失败的伏击留下的残局。
他转身,跟上周慕白的脚步。
山风穿过林梢,吹动两人的衣角。周慕白走得急,竹杖点地发出篤篤声。江临川落后半步,右手习惯性摸了摸鼻樑,指尖触到一丝温热——那是文气运转后的余韵,尚未完全散去。
“你最近……常这样。”周慕白忽然道。
“怎样?”
“摸鼻子。”周慕白侧目,“每次你做了什么別人想不到的事,就会摸一下鼻子。上次背《登高》,你在廊下摸;昨儿听说你得了赏,我在茶摊见你蹲门口啃烧饼,也在摸。”
江临川一怔,隨即笑道:“可能是痒。”
“痒?”周慕白嗤笑,“那你这鼻子可真够忙的。”
两人沿小路下行,远离后山深处。暮色渐浓,远处私塾屋檐已隱约可见。灯笼次第亮起,映出庭院轮廓。
“他们为什么恨你?”周慕白忽然问。
江临川沉默片刻:“因为我让他们看清了一件事——努力未必有用。”
“这话太凉。”周慕白摇头。
“可它是真的。”江临川望著前方,“他们背十年书,不如我念一首诗。换谁心里都不服。不服就变成恨,恨久了就成了恶。”
“那你呢?”周慕白停下脚步,转身看他,“你就不怕他们报復?”
“怕。”江临川坦然道,“所以我得更强。强到他们连念头都不敢起。”
周慕白凝视他良久,终是嘆了口气:“你变了。”
“人都会变。”江临川笑了笑,“尤其是发现自己能背《將进酒》就能让考官傻眼之后。”
“我不是说这个。”周慕白低声道,“你是变聪明了,也变狠了。以前你还装傻充愣,现在……你连掩饰都懒得装了。”
江临川没说话。
他知道先生说得对。
穿越之初,他还试图低调,怕惹麻烦。可现实告诉他,在这个世界,才华本身就是原罪。你越藏,別人越疑;你越忍,別人越欺。唯有亮出利爪,才能让人退避三舍。
就像刚才那一首《侠客行》。
不是为了杀人,也不是为了炫耀。
只是为了告诉所有人:別惹我。
周慕白重新迈步前行,语气沉重:“往后小心些。今日是你贏了,可人心难测。他们今日败於文气,明日未必不用刀棍。”
“我知道。”江临川跟上,“所以我不会只靠一首诗。”
“你还打算学多少?”
“学到没人敢拦我为止。”
周慕白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两人一前一后,踏上归途。
身后,后山小径重归寂静。
藤条在风中轻轻晃动,像一条未完成的绞索。
碎石静臥泥土,等待下一个过路人。
而江临川的身影,已消失在暮色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