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诸事,朝局因(1/2)
“我认为你得想个让自己活下来的理由。”
“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能告诉你。”“白戈”的脸上带著淡淡的微笑。安之若素。
“有人说在襄国、顿丘、滎阳,甚至远在清河,南宫都见过许家的商队……跟我讲讲这件事吧,如果你再拿什么木块糊弄我,我就带你见见现在的许琦。”
这人胸口还有个刚被张方踢出的黑脚印,侧臥在地上。
不算强壮的身体,不算多俊朗的脸,看上去三十多岁的样子,不过看他的手確实不像是干过粗活,有一副所谓的名士风度。“这是一个很复杂的事情,比你想像中的还要复杂。”
“晋令上说诸渡关及乘船筏上下经津者,皆当有过所,写一通付关吏”,该制度在我晋全境都可以说得上是严格执行,我曾经到达过楼兰、尼雅,非常荒蛮的地方了,那里都需要过所。”
此人看来不是冒姓,確实是个士族,普通人是没有这样的表达能力的,也背不出所谓的晋令。
“流程怎么说呢……很繁琐,行商人需要向户籍所在地的县廷提交申请,写明申请人姓名、籍贯、身份、隨行人员包括奴婢、僱工的姓名与身份、携带货物的种类和数量、牲畜数量、出行目的地、出行事由、往返时间。”
张方看著他侃侃而谈,並没有阻止,自己身边很少有对法令熟悉到这种程度的人。
他之前也不知道进出城门必须有过所,幸好没有贸然过去,从王府出来之后领了门籍一块尺二竹牒,一个铜官印,一个木棨传上面有著北中郎將府的印,写了他的外出事由。
“这还只是第一步,隨便找个明白些的商人都能帮你搞定,接下来是必须提供同县有產业的大户或在职官吏作为担保人,保证申请人无逃税、无案底、货物合法,
一旦商人出了问题,保人必须承担连带责任。”
“县廷审核无误后,会上报郡府,由郡府颁发正式的过所文书,一式两份,一份由申请人携带,一份存档备查。放在我们这边就很快,直接去城里找鄴令,办完去对面太守府就好。”
“那么,像他家这样能到处跑的有什么说法吗?”
“恐怖如斯……不像是他家能做到的。”
“回到最开始的问题,人都被送到哪去了?”
“我只知道一个地方,很早就有了,叫笼鸟楼。”
“笼鸟楼?”
“很多人都觉得自己是笼中之鸟。有朝一日总能挣托困囿,飞向天际,再也不受羈绊。可现实是,他们大多只是画上的鸟,隨著时间的流逝,只会暗淡腐朽。”
“女子……很多年轻的女子和青壮男子被送到了那里。”
“哪儿?”
“顿丘卫氏。”
“详细讲讲……”
“你听说过卫瓘吗?”
“他是顿丘卫氏?”
“不是。”张方看出来这人知道很多情报,並且大体持一个善意的態度,也没有在打他。
今天太累了,只是坐在他旁边,背靠墙。
“我听说卫瓘不是已经死了”
“河东卫氏是魏晋第一流高门。卫覬是魏时尚书、卫瓘曾是我朝司空、太保,其子卫恆、卫玠皆是此世名士。”
“我听说过卫玠,不少人说他挺帅的。”
“哈哈哈,……正是如此,卫氏家风清峻,芝兰玉树,累世不绝。昔年王武子嘆叔宝明珠照人,时人说“王家三子,不如卫家一儿”。”
这人像是想起了旧事,嘆了口气,五体朝天躺在地上,又道:
“昔日卫叔宝有“玉人”之称,濯濯如春月柳,朗然若明珠。”
“尝闻卫家遭了贾后毒手。”
“这就是另一桩旧事了……”
“那是武帝之时,武帝欲为太子取卫瓘女,元后杨氏纳贾郭亲党之说,欲婚贾氏。”
“这是为何?”
“你可知秦凉之变?”
“往前数就是禿髮树机能,最近的就是去年的匈奴郝散之乱……”
“白戈”伸手打住张方:“事情就是从这里开始的,泰始七年,秦雍凉地区爆发了禿髮树机能之乱。”
“当时贾充在朝廷中的政敌任愷、庾纯等人发难,推举他镇守关中。”
“离开了朝廷中央自然会出现各种问题,当时京师大雪,平地二尺,大军自然不得发。武帝仁慈,就让贾充等雪停了再出发”
他自然是不想离开洛阳的,他的盟友荀勖就说贾公远放,吾等失势。太子婚尚未定,若使充女得为妃,则不留而自停矣。”
“所以他们这一伙人就打起了太子妃的主意?”张方坐起身子,已经抓到了这件事的关键,目光炯炯的看著“白戈”问道。
“是的,武帝最初想给他取的是卫氏女,当时说卫公女有五可,贾公女有五不可。卫家种贤而多子,美而长白;贾家种妒而少子,丑而短黑。”
“哈哈哈哈……难怪贾后要弄卫家,那他们想推荐,就真的能改变太子妃的位置?”
“在此之前还发生过一件事,有一次君臣在陵云台设宴聚会,卫瓘假装喝醉了,趁机跪在武帝的坐榻前,说:『臣有话想上奏。』武帝就开口了:『爱卿想说什么?』
卫瓘几次想说话又忍住了,欲言又止,最后用手抚摸著皇帝的坐榻,说:『这个位置,可惜了啊!』武帝心里是明白的,想保护他就说:『爱卿真是喝大了吧?』”
“所以这就看出卫家对陛下有不满吗,如果这样想,那后来为什么又要选卫家女为太子妃呢?”
“白戈”定了定神,似开始回忆“当然不是……陛下的儿子有很多,但太子是皇后生的,她自然会多虑……”
“既然陛下的儿子这么多,那他为何不立一贤君?楚王,长沙王,成都王不是都很那个……吗?”张方冲他挤眉弄眼,“白戈”当然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哈哈哈……自然是不许。”
“为何?”
“你可知这天下……当初是谁人之天下?”
“汉室?”
“非也!”
“魏室?”
“非也!”
“那……”
“爭夺天下人之心也,自然为天子,但我想说的不是这个……是景王之天下。”
“景王不是无子?”
“文王曾將其子攸过继给景王。”
“齐王!”张方恍然。
“文王在时,也曾有言天下乃景王之天下,有意要还政齐王。”
“最后……”
“没错,还是立了武帝继嗣。”
“司马氏的家传爵位是舞阳侯,汉室的司马防传给宣王,宣王传给景王,景王传给齐王,所以……”
“所以?”
“所以齐王出镇,大批官员反对,不知多少高门贤士都被罢官,就连宗室贤长扶风王司马骏都活活被气死。”
“所以武帝必死嫡长子继承,以嫡长锁死宗法……”
“白戈”看著面前这个年轻人,这份机敏……
“然……否则若立贤,何不还政齐王?”
“原来这才是武帝必立陛下,元后必择贾氏之原因。”
“白戈”闻言,笑著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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