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攻城(二)(1/2)
周围不断有人嚎叫著冲向云梯,这回上去三个,一架云梯上同时爬三个人。爬到一半,城上泼下一锅金汁,滚烫的粪水浇在三个人身上。最上头那个惨叫一声,手一松,往后一仰,砸在底下那个人身上。两个人一起往下掉,砸在地上,砸出一声闷响。第三个人还掛在梯子上,浑身冒著热气,惨叫著往下爬,爬了没几步,也掉下来,在地上打滚,滚了几滚,不动了。
刘大往后退了一步,背抵著城墙。墙砖冰凉,隔著衣裳都能觉出那股凉意。他扭头往左右看——贴著墙根站著的,还有二三百人。更多的人已经倒下了,躺在离城墙二三十步的地方,有的还在动,有的已经不动了。
陈四蹲在他旁边,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刘大不知道他是在哭还是在发抖。他自己也想抖,但抖不出来,浑身的肉都像是硬了,僵了,不听使唤了。
一架又一架云梯被推上来,輜重营的人推著梯子往前冲,衝到墙根底下,竖起梯子,往城墙上搭。城上的箭射下来,推梯子的人倒下一片。后头的踩著前头的尸体,接著推。
“上!”有人喊。
人往梯子上涌。刘大看见张横衝在最前头,抓住左边那架云梯就往上爬。他爬得很快,一边爬一边喊,“曹尼玛,契丹狗!”嗓子都劈了。
爬到一半,城上一块石头砸下来。张横往旁边一偏,石头砸在他肩膀上,砸得他身子一晃。他咬咬牙,稳住身子,继续往上爬。
刘大盯著他,盯著那个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靠近垛口——爬到垛口边上了。张横一把抓住垛口,猛地往里一翻——城上一根长枪捅出来,正捅在他胸口。他身子一顿,手还抓著垛口,没松。又一根长枪捅出来,捅在他肚子上。他的手鬆了,整个人往后一仰,从城墙上掉下来。
刘大看著张横从天上往下掉。掉得很快,胳膊腿在空中乱舞,像一只被射中的鸟。然后“砰”的一声,砸在地上,砸在离刘大十几步远的地方。
刘大跑过去。
张横躺在地上,胸口两个血窟窿,血往外涌,涌得很快,把身下的土都洇黑了。他眼睛还睁著,瞪著天,嘴张著,像是在喊什么,但喊不出声了。喉咙里咕嚕咕嚕响,血从嘴角淌出来,淌到下巴上,淌到脖子上。
刘大蹲下来,看著他。
张横的眼珠动了动,转到刘大这边。他看了刘大一眼,嘴张了张,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那眼珠就不动了。
刘大蹲在那儿,看著那张脸。脸上的刀疤还在,从耳根斜著划到领口,结了疤,红彤彤的。眼睛还睁著,灰濛濛的,看著天。
他忽然想起孙五。
孙五说,他十七岁头回上阵,还没看见敌人呢,尿就下来了。
刘大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襠。乾的。
他站起来,往后退了几步,又背抵著城墙。
远处,號角声又响了。不是城上的號角,是后方的——催著往前冲的號角。
云梯一架一架被推上来,又一架一架被掀翻。人一个一个往上爬,又一个一个掉下来。城墙底下,死人堆得越来越高,但活著的人还是源源不断地从后头涌上来——又一拨人顶上来了,黑压压一片,从刘大身边衝过去,往云梯上涌。刘大认出来,是乙字营的。紧接著,甲字营的人也上来了,喊杀声震天。
刘大在人群里看见了王大刀。他肩上那块布早没了,血顺著胳膊往下淌,淌到刀上,滴在地上。但他还在往前冲,一边冲一边喊,“泽州的,跟老子上!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他身后跟著几十个人,都是丙字营的老兵,嗷嗷叫著往前扑。
刘大看见陈四还蹲在那儿,脸埋在膝盖里,一动不动。他走过去,踢了踢陈四的脚。
“起来。”他说。
陈四抬起头,满脸是泪,混著灰土,糊成一片。他看了刘大一眼,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起来。”刘大又说。
陈四扶著墙站起来,腿还在抖。
刘大抓住陈四的胳膊,跟隨著衝锋的人往旁边的一架云梯衝。
跑到云梯跟前,前面一个人抓住梯子就往上爬,爬了没几步,城上一块石头砸下来,正砸在他脑袋上。他手一松,掉下来,砸在刘大脚边。
刘大低头看。那人脸朝下趴著,后脑勺凹进去一块,血和著別的东西往外淌,白的红的混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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