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施恩武人,內臣登门(2/2)
陆炳看著朱厚熜,傻笑著“啊!”了一声。他的爹,也就是陆松在王府二十年也不过是个百户。要知道,那些京中锦衣卫的实权人物,哪个不是文武兼修、心思玲瓏之辈?
“你陆家世代锦衣卫,弓马武艺是看家本事,这很好。但一个只会挥刀的武夫,永远做不了持刀的人。”
“殿下,陆小总旗,早膳已经备好了。”黄锦的声音从廊下传来。
朱厚熜扫了一眼黄锦走来的方向,可以看见前院迴廊下站著几队身穿飞鱼服的侍卫。那是隨朝廷使团而来的锦衣卫,也是京师派来的“眼睛”。
他眸光微动,淡淡地说道:“黄锦,把这些分出一半,给前院护送朝廷使团的侍卫们送去。”
黄锦一愣:“殿下,这、这是王妃特意为您……”
“我吃不下这么多。”朱厚熜语气平淡,“他们隨使团千里奔波,又在王府外日夜值守,辛苦。去罢,就说是王府的一点心意。”
黄锦犹豫片刻,终是应了声“殿下仁厚”,端起托盘转身要走。
朱厚熜又补了一句:“再让厨房多做些烙饼、肉脯,一併送去。他们人多,这点菜哪够分。”
“是。”
看著黄锦远去的背影,朱厚熜心中盘算。他记得史书里写,嘉靖皇帝登基路上,朝廷派来的使团中不乏心怀叵测之辈。
如今他身在王府,使团侍卫是唯一能接触到的京师武人。
这点小恩小惠虽算不得什么,但此刻施恩至少能让那些侍卫知道,未来的天子心中念著他们的辛苦。並非只会躲在王府里的娇弱藩王!
……
王府正殿承运殿中。
朱厚熜饭后在殿中散步,恰好撞见黄锦空手回来復命。
“殿下,东西都送去了。”黄锦脸上带著笑意,“侍卫们感恩戴德,连说殿下仁厚,还说日后定当为殿下效死。”
朱厚熜点点头。
仁厚?或许吧。但他更知道这些锦衣卫將来都会是他的亲军。
雪中送炭,总好过锦上添花。
“殿下,”黄锦凑近低声道,“方才送羹汤时,谷大用谷公公正好带人经过,看见了……”
朱厚熜心中一动:终於来了吗?
谷大用作为迎立使团的核心,又是武宗朝旧人,他不可能像普通侍卫那样容易收买。
此刻出现……
嗯,这是权宦在立规矩,在试探自己的深浅。
话音落下,忽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旋即,一个洪亮且圆滑的声音响起:
“咱家听闻,殿下今日体恤使团侍卫,分赐膳食?”
七八个身影已经踏入院中,为首的是个面白无须的太监,正是谷大用此人。
谷大用特意换上了一身簇新的圆领袍,腰束玉带,头戴乌纱。这是典型的“文官打扮”,意在以此向藩王示敬,同时也暗压太监的身份。
不过谷大用没有越矩闯府,而是在廊下向朱厚熜躬身行礼,礼数周全。
没有那种“要造反”的囂张。
“原来是谷公公啊。”朱厚熜只是微微垂眸,视线落在谷大用脚尖逾越的门槛上。他的目光平静无波,却像一张无形的网瞬间罩了下来。
见到此状之后,谷大用心头莫名一紧,脚步竟下意识悄悄往后撤了半寸,连带著身后的小太监也跟著僵住。
他细细打量著眼前的少年。十四岁的年纪,身量还未长开。整个人镇静得不像个刚经歷生死、又即將登基为帝的少年人。而且这眼神……竟让他想起多年前第一次面见武宗皇帝时的感觉!
“殿下仁慈,咱家佩服。只是咱家这几日隨梁阁老一路顛簸,听闻殿下近日也是夙兴夜寐,既要哀思大行皇帝,又要操持王府大小事,身子骨可还扛得住?”
朱厚熜盯著他淡淡道:“托公公与朝廷的福,尚可支撑。只是些许吃食,不过是王府一点心意罢了。”
“殿下这就见外了。”谷大用说著忽然脸色微微一沉,语气也重了几分,殿下,这『些许吃食』,怕是不能乱给啊。”他走到那空荡的校场边缘,指著方才侍卫值守的方向,缓缓说道:“殿下可知,那些侍卫是谁麾下?是北镇抚司,是朝廷天使的仪仗!”
“您虽是天潢贵胄,但此时尚未登基,居於藩府。今日殿下私以恩威施於朝廷禁军,明日京中言官便会参奏一本,说殿下私结武备,意图不轨!”
“咱家是为殿下著想。梁阁老那边规矩森严,咱家若是不把这话带到,日后殿下登基,怕是要被这『无规矩』的名声绊住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