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 命运(2/2)
银白色的六瓣明铁盔之下,是一张英武至极的脸庞。
他曾经在安龙皇宫之中,见过这张脸。
他看的清楚无比。
眼前的人。
是永历皇帝!
是当今的天子!
马宝的喉头髮堵。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胸腔里往上涌,涌到喉咙口,堵在那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的身躯剧烈的颤抖著,颤抖得几乎握不住手中的刀。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天子!
怎么会在此处!
怎么能在此处!
那位应该坐在深宫里、被重重护卫著的人。
此刻,却正手持马槊,跃马於千骑之前,衝锋在前!
“隆隆隆隆隆——”
马蹄狂踏,溅起无数的泥水。
那面明黄大纛从马宝眼前掠过,继续向前。
大量的甲骑,无数赤色的战袍,铺天盖地的从马宝的面前涌过去,朝那片廝杀的战场涌过去,向著秦军的后阵,卷席而去!
震耳欲聋的万岁之声再次炸开,比刚才更响,更烈,更为高昂。
马宝站在坡顶,轰然跪倒在一片泥泞之中。
下一刻,泪水宛若决堤而出,溢满了他的视野。
“陛下……”
……
鼓声震天、杀声沸腾,急促的马蹄声犹若奔雷。
朱由榔头戴鎏金亮银八瓣明铁盔,身著齐腰鎏金鱼鳞甲,手执长槊,跃马在前。
战马驱动之间,逆风迎面袭来,凌厉的狂风颳在面上,犹如如刮骨的利刃一般。
扑面而来的雨水早已经打湿了他身上的衣袍,身上的衣甲湿透之后变得沉重,紧紧贴在他的身体之上。
朱由榔的身躯在发抖,抖到他几乎握不住手中的马槊。
小腹处传来的冷寒,传来的深深恐惧,无时无刻的不在折磨在他的心弦。
在牢狱之中,他是杀了四十七人不假。
但是,他杀的是没有任何反抗的人,没有任何的事物可以在当时威胁到他的安全。
而这里,却是战场,是每时每刻都有人殞命的战场。
他是人。
不是神。
是血肉之躯。
是肉体凡胎。
刀剑砍来,会流血。
枪戟刺来,同样也会殞命。
浑身是冰冷的,但是朱由榔胸腔之下的心臟却是无比炙热。
朱由榔紧咬著牙关,死死的握著手中的马槊,死死的压抑著心中的恐惧。
他的心中无比的恐惧,但是他却並没有放缓座下战马的速度。
时代的洪流滚滚向前。
被时代裹挟的命运终究只能隨著时代沉浮。
他是皇帝。
但是,他不过只是一个无权无兵的皇帝。
在安龙,他是傀儡。
在昆明,他也只不过是一个象徵。
什么都挽救不了,什么都改变不了。
天下的命运,自己的命运,一直以来,全都掌握在他人的手中。
凭什么!
为什么!
他本来可以在太平盛世之中安然的度过一生。
但是却稀里糊涂的穿到了这个令人绝望的乱世。
他不想死。
不想死在缅甸。
也不想死在西南。
更不想死在弓弦的绞杀之下。
他要將自己的命运,牢牢的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无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