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西风烈,长空雁叫霜晨月(1/2)
军令下传,镇远城內,一眾清军向著镇远府衙发起猛攻。
正东方向,张胜率领武驤营的重甲精兵死死卡住街口。
汹涌的黑潮和涌动的赤潮混杂在一起。
枪阵相对,人如铁壁。
两方的步卒手持著长枪排布著军阵,彼此之间,肩並著肩,胸贴著背紧紧的贴靠在一起,挤作密不透风的人墙。
一柄柄闪著森森寒芒的长枪从两方军兵的大阵之间伸出,交错如林。
两方的军卒,皆是用尽全力紧握著手中的兵器,向著前方疯狂刺击著。
刀枪相斫之声密如暴雨,铁甲碰撞之声闷如沉雷。
惨叫声被金戈声淹没,呻吟声被脚下的践踏按下。
战鼓声声震天,號角阵阵裂云。
喊杀声如潮,哀鸣声此起彼伏。
千百种声音搅在一起。
在这片狭窄的街巷间反覆衝撞,找不到出口。
鲜血从层层叠叠的尸体下漫出来,沿著砖缝蜿蜒,匯成溪,聚成潭。
明清两军的阵线来回拉锯,双方的军兵趟著满地的尸骸与血泊来回的衝杀。
鲜血的刺激,死亡的恐惧,让所有人的心弦全都濒临崩溃。
堂堂之阵,千百人列队而前,勇者不得先,怯者不得后。
个人的胆怯或勇猛,在大阵的洪流中毫无意义。
所有人都只能隨波逐流,被裹挟著向前,或是被踩踏著倒下。
丛枪戳来,丛枪戳去,乱刀砍来,只能是乱杀还他。
没有闪避的空间,没有退让的余地。
眼睁睁看著一桿长枪刺向面门,能做的不过是侧一下头,连偏身闪躲都没有半分做到。
人声渐哑,杀意渐疲,但是战爭却並没有休止。
这场血肉磨盘,只有等某一方的士气彻底崩碎、阵脚轰然散开,才会终止。
所有人都在机械的刺杀、倒下、爬起、再刺杀,像一群被上了发条的杀戮机器。
刀枪挥舞之处,血珠飞溅,落在脸上、甲上、刀兵之上,分不清是敌是友。
清军侵略如火,但是明军的阵线始终没有崩溃。
每一次在大阵被清军撞得后退之后,都会再度硬生生再顶回来。
镇远府衙的南北两面,李定国麾下的重甲精兵依託城中的街巷,拼命的阻拦著蜂拥而来的清军。
方圆不过数里的街区,硬生生的挤进了上万名士兵。
明军更多战兵正在从西面源源不断的填入南北两翼的防线,顺著贯穿东西的主干道,向著府衙的方向疾驰而来。
空气里瀰漫著浓烈的血腥气和焦糊味,雨水的清凉早已被沸腾的热血蒸发殆尽。
如果此时有人可以从高空向下俯瞰,就能看到此刻的镇远府城就像一口沸腾的锅,红黑两色的军兵正在锅中不断的翻滚。
天地为炉,造化为工。
阴阳为炭,万物为铜。
而镇远府城的东城,就是这炉中最滚烫的一把火。
洪承畴执鞭立马,立於东门之外三百步左右的距离,凝视著远处已经被战火所笼罩的镇远府城。
他的神情凝重,双眉蹙起,在眉心处挤出了一道深纹。
他已经得到了朱由榔身处於镇远府衙的消息。
“倒是好胆魄。”
洪承畴的目光沉静,声音低沉。
“御驾亲征,立龙纛於前,以振三军之气。”
洪承畴心中有些疑惑。
朱由榔是什么样的皇帝,他是再清楚不过了。
一个庸碌无能的藩王仓促登基,一遇危险便直接奔逃。
从肇庆逃到梧州,从梧州逃到南寧。
好不容易到了西南,又被孙可望软禁起来,成为了一介傀儡。
可此刻,镇远城头那面龙纛却实实在在的竖在那里。
洪承畴的目光微微闪动。
此刻他的心中除去疑惑之外,还有好奇。
他实在是有些想不通朱由榔的变化。
他不知道,是那个以怯弱著称的皇帝,竟真有这样的胆气,亲临战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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