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国殤(2/2)
然后什么事都没发生。
我睁开眼。
唐遂心看著我,嘴角有一点似有若无的弧度。
“你的做法没错。”他说,“但在脑子里,不仅仅要想出模样,纹路,脉络,上面的文字——你需要把这块木牌完完全全镶进脑子里。”
他能看穿我的想法?
我倒吸一口凉气。
闭上眼,再来一次。
这一次,我不只是想,我用尽全身力气去想,想那块木牌的每一道纹,每一条脉络,每一笔刻痕我把它塞进脑子里,塞进骨头里。
耳边忽然传来哗啦啦的巨响。
我猛地睁开眼。
奇怪。
那面墙在哭。
掛满木牌的整面墙,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颤动。紧接著,一块木牌崩开绳索,飘向柜檯。
又一块,又一块,又一块。
一只,两只,五只,十只。
只消片刻,整面墙空了。
柜檯上方,几十上百块木牌悬浮在半空,互相碰撞,发出啪啪的声浪。
唐师傅的表情变了。
他盯著那些木牌,脸上毫不掩饰地写著难以置信。
“这是我乾的?”我咽了口唾沫。
心里冒出一点小小的自豪,这是不是意味著我天赋过人?
唐遂心没有回答。
他缓缓把茶壶落在桌上,站起身,走向门口。
“不是你。”
我愣住。
他站在门口,看著外面。
我跟著走过去。
远处的天是血红色的。
这么多天,唐遂心给我的印象一直是个波澜不惊的、爱说谜语的面瘫。可此刻他脸上的表情,我从来没看过。
“昭。”他说,“我们该出发了。”
“我们?”
我一头雾水跟在他身后。他走回柜檯,在底下翻找著什么。
“到底怎么回事?你倒是讲清楚啊?”
唐遂心拿出一只木匣。很精致,上面刻著我看不懂的纹路。
他打开木匣。
里面放著半匣子……茶叶?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捧起茶壶,往上一泼。
茶水从壶口倾泻而出,却没有洒落。它们悬浮在半空,静静地蠕动,然后飘向柜檯上方那一堆碰撞的木牌。
他捻起一撮茶叶,洒进水里。
那些木牌开始变化。一块一块变得透明,像冰,像玻璃,然后化开,融进那团水里。
我目瞪口呆。
饶是知道他不是普通人,这场面也足够让人说不出话。
唐遂心闭上眼睛,抬起手指,从水面划过。
窗外的景色开始交融变换。
我坐在桌边,望著那奇怪的画面,只觉天旋地转。赶忙收回视线。
等我再望出去,窗外已经变了。
一片茂密的高草。远处是延绵不绝的群山。
唐遂心睁开眼。柜檯上空那团茶水如银蛇般扭动,钻回茶壶里。
“昭,去吧。”
“去哪儿?”
他看向门外。
“去和其他引路人一起。”
我咂了咂嘴,他脸上那种表情,让我知道自己不该多问。
“现在你能够以实体出现。”唐师傅的话传来。
我点点头站起来,推开门。
门外是一片山林。
身后的茶楼还是那座茶楼,孤零零地立在这片山林里,格格不入。
天空是血红色的。
我扫了一圈四周,所有的树都被某种巨力撕扯过,东倒西歪,有的拦腰折断。不远处的山峦像被水泡过的麵粉堆,塌得不成样子。地上裂著几道触目惊心的口子,蜿蜒著爬向远方。
远处有青蓝色的光斑在树林间闪动。
我加快脚步走过去。
走近时,眼前有三男两女。年龄参差不齐,有的看著比我大,有的看著比我小。其中一个我还认识。
“欸?是你呀!”
赵无晴朝我挥著手。
我点点头,看向其他人。
“你们都是引路人?”
“是的。我叫李林渊。”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朝我点头。他长得很普通,但眼神很沉。
“我叫魏苏。”另一个年长些的男人也点了下头。他头髮已经花白了,腰板却挺得很直。
“这是怎么回事啊?”
魏苏看著我,正色道:“这里发生了史无前例的大地震。亡者的数量难以估量。”
我呼吸猛地一窒。
“引路人只有我们几个吗?”
“还有很多,只不过我们出发的方位不一样,但现在所有引路人都会来到那片地方。”
赵无晴指著远处。
我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远方有一大片红色的光亮,和天色连成一片,看起来像是一片海。
我张了张嘴,问出那个问题。
“这里是哪儿?”
没有人立刻回答。
然后魏苏开口了,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像从胸腔最深处压出来的。
“汶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