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天亮了（2/2）

临时设立的安置点是一片毗邻小河的废弃货场，用简陋的木柵栏、沙包和破损的车辆围出了大致的范围。

里面人头攒动，挤满了从码头区逃出来的难民，男女老少皆有，个个面带惊惶，衣衫不整，许多人带伤。

空气中瀰漫著汗臭、血腥、药味和人群聚集特有的浑浊气息。

临时搭建的粥棚前排著长队，几个穿著市政厅制服的人和一些民间志愿者在竭力维持著最基本的秩序，但嘈杂的哭喊、爭论、寻找失散亲人的呼唤声不绝於耳。

巡捕和残存的保安团在柵栏外紧张地巡逻，枪口对著外围荒草萋萋的野地，那里，似乎总有不祥的阴影晃动。

李归尘护著清风，在人群中艰难穿行，目光焦急地搜寻著。

终於，在货场一角相对乾燥的空地上，他看到了那些熟悉的身影！

陈震南正脸色沉凝地与张铁、陈秀莲等几个得力弟子说著什么，周围还聚拢著一些显然受武馆庇护的街坊。

他们看上去疲惫不堪，却仍然努力挺直腰杆。

“师父！师兄！师姐！”李归尘拉著清风，快步挤了过去。

“归尘！”“师弟！”

陈震南和眾弟子看到他，都是一喜，隨即看到他身边陌生的小道童和两人身上的尘土血污，脸色又凝重起来。

“你没事就好！”陈震南上下打量他，鬆了口气，目光落在怯生生的清风身上，“这位是？”

李归尘让清风上前，简略却清晰地將昨夜离开武馆后的遭遇说了一遍。

陈震南听到“龙虎山道长”时，眼中精光连闪，显然想到了很多。

他走上前，轻轻摸了摸清风的头，对李归尘郑重道：

“清玄道长高义，为庇护百姓而遭奸人暗算，乃真正的侠义之辈，令人敬佩。

你能得他临终託付，是缘分，也是责任。”

他看向清风，语气温和却有力：

“孩子，你师父是了不起的人。

以后，震南武馆就是你的家。

归尘既然应承了你师父，那你便也是我武馆的弟子。”

清风仰起小脸，看著陈震南威严却带著关怀的脸庞，又看看李归尘，鼻子一酸，却又强忍住，用力地点了点头，学著江湖人的样子抱拳，稚声稚气却认真道：

“多谢陈馆长收留！”

陈震南点点头，对李归尘道：

“你既答应传授他本事，便去做吧。

不过，报仇之事，切不可急於一时。

那凶手……绝非寻常角色。”

李归尘沉声应道：“弟子明白。”

天光，终於艰难地撕破了笼罩魔都一整夜的厚重阴霾。

阳光，清晰地照亮了昨夜浩劫后满目疮痍的大地与人间惨剧。

水鬼，隨著第一缕苍白阳光的触及，缓缓退回了海水，退回了江底，退回了阴暗之中。

临时聚集在货场及周边空地上的倖存者们，绷紧了一夜的神经骤然鬆弛。

隨之而来的不是庆幸，而是深沉的疲惫、后怕，以及面对亲友伤病的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