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世上最厉害的妈妈(第六章)(1/2)
……
“民主”客车到达桌家桥小学校门口时,车门哗啦一声打开!
陈景明就冲了下去,扶著校门边的围墙乾呕了几声。
刚刚吃的馒头早就消化完了,啥也吐不出来,只觉得喉咙发苦。
他抬起脑壳,望著掉漆的校门,心头那股滋味说不清道不明——不像得胜归来,倒像是赶了趟远路,脚杆都走软了。
“路上好生走,周一莫迟到!”王老师的叮嘱从身后传来。
“晓得了!”娃儿们像炸窝的麻雀,嘰嘰喳喳四散开去。
陈景明没急著回家,他沿著校门口小卖部那熟悉的方向慢悠悠地晃过去,拐上了那条走了无数次的土路。
土路的旁边就是学校的旱厕和粪坑孤,零零地立在路边,风一过,那股混杂著粪肥与青草的气息便扑面而来——是老家夏天独有的味道。
走过粪坑孤,顺著窄窄的田埂往前走,就是一条小河。
这条小河沟,装著他太多“光著屁股”的童年——
“光胴胴”泡在水里扑腾、搬开石头逮那横著走的“螃蟹”、用竹竿绑上麻绳和牙膏皮做的“钓鉤”……还有那块漏勺似的大石头。
他和小伙伴们轮流从石头上“梭”下来,几次后屁股蛋就被粗糙的石面磨出血道道,裤子更是破得露腚。
回家自然少不了一顿“竹条炒肉”,火辣辣的疼能记一整晚。
想到这里,他走路的姿势都下意识地彆扭了一下,仿佛臀下的旧伤疤被风突然吹活了……
顺著小河沟,穿过整个村子,沿著长满杂草、竹林、松树林的土坡往上爬。
到达最高顶后,桌家院子那片密密麻麻的青瓦屋顶就跃入眼帘。
当然,他家那“2间低矮的老屋”,是看不见的;它们在院子最那头。
顺著田坎拐进院子,经过胡波叔叔家门前那片总是扫得乾乾净净的院坝,再往前……
就是那个既熟悉又陌生、在他记忆里已经整整“二十年”没有踏进过的家门。
院坝角落那棵老黄桷树还在,枝叶比记忆里茂密青翠了许多,在地上投下大片摇曳的阴影。
灶房的方向飘出缕缕带著松木香气的炊烟,“妈妈”那熟悉又略显陌生的身影在暮色与炊烟的繚绕中忙忙碌碌。
……
午饭是简单的稀饭和咸菜,陈景明扒拉完最后一口,看著妈妈拿著拐杖和“装菜苗的竹篮”准备下地。
他赶紧说到:“妈,我也跟你去。”
任素婉有些诧异看著么儿:“你去搞啥子?帮“倒忙”哇?”
“我和你一起去种白菜啊。”他站起身,接过妈妈手里“装菜苗的竹篮”。
任素婉听著么儿的话,被他逗笑了:“去去去,你连饭都煮不抻抖,还晓得种菜?莫把老娘的“菜苗糟蹋”了。”
“你教我不就会了嘛!”陈景明的声音里带著少年人特有的倔强。
陈景明跟著妈妈走到自家菜地边,將拐杖小心靠在田埂的上。
然后,任素婉单腿蹲跪在土埂间,动作虽说有些迟缓,却异常利索地拿起“菜苗”,开始在土里忙活著。
看著妈妈的青丝在夕阳最后的余暉下泛著健康的光泽,再对比记忆里那个“白髮苍苍、满脸倦容”的老人,陈景明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鼻尖也有点发酸”!
他赶紧低下头,挽起袖子就往地里跳:“妈,我来帮你种白菜。”
任素婉抬头看著儿子难得主动的样子,脸上绽开一个带著无奈又有些欣慰的笑:“那好嘛,你来试试。”
陈景明小心翼翼地从“装菜苗的竹篮”里拿出过一株嫩绿的菜苗,学著妈妈的样子,笨拙地往鬆软的土里栽。
可那苗子在他手里总不听使唤,根须理不顺不说,栽下去也东倒西歪,软塌塌地伏在土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任素婉看著么儿手忙脚乱、额头都急出细汗的样子,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要这样,“根须要捋顺”,土要“摁实在”……不然活不了。”
说完,再转头看见地里那几株被自家么儿摧残得歪歪扭扭、奄奄一息的菜苗,她笑得直不起腰:“你个瓜娃子!分明是来给老娘帮倒忙的!去去去,一边耍去!”
陈景明看著自己闯的祸,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耳根有些发烫,嘴里嘟囔著:“嘿嘿……那,那我来给妈递拐杖和菜苗嘛。”
说完,就赶紧把放在田埂上“装菜苗的竹篮”往妈妈手边挪了挪。
“咦?”任素婉停下笑,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疑惑地打量著他,“你今天咋个突然变懂事了?像变了个人一样……”
陈景明只是嘿嘿乾笑著,没有接话,下意识地避开了母亲探究的目光。
夕阳暖融融的余暉落在他微红的脸上,看起来像是害羞,唯有他自己知道,心底正翻涌著怎样“苦涩的海浪”。
前世那些母亲独自扛著锄头、拄著拐杖,在比这更贫瘠的土地上忙碌到天黑的日日夜夜;那些她“白髮苍苍、腰背佝僂”,却仍坚持下地,只为了多挣几个油盐钱的疲惫身影……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汹涌澎湃的出现在他的脑子里。
那时候的自己在干吗呢?
在无忧无虑的疯玩,不仅没管好自己,还没把二弟带好。
结果呢?三妹、四弟在二弟那副“混混”的德行影响下,一个比一个“不成器”。
还好的是三妹在他支持下勉强读了个幼师,但四弟却初中没上完就“輟学”出来混社会……
几个弟妹都早早谈朋友、生娃。
结果没几年,二弟进了“鸡圈”,甩下两个嗷嗷待叫的娃;三妹离婚后得了“抑鬱”,几次站上大桥栏杆;四弟更浑,换了一个又一个姑娘,最后也丟下三个“嗷嗷待哺”的娃娃。
一大家子的细娃,全甩给了年迈的妈老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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