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西大街的墙壁(70章)(2/2)
她心里紧了紧,摇了摇头:““我再看看,谢谢了。””
妇女也不多话,“砰”地关上了门。
她又寻著另一张“国营旅馆,单间20,有窗”的纸条,找到一家门口掛著小小蓝牌子的招待所。
门口水泥台阶裂了缝,里面静悄悄的,柜檯后坐著个打毛线的阿姨,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
这里倒是乾净些,但也冷清。
价格却实实在在的贵:二十块一晚。
她默默算了下,哪怕只住五天,就是一百块。
身上那五十块“备用金”……她抿了抿嘴,退了出来。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一张稍微齐整些的白纸上:“老城区单间出租,月租面议,短租可谈。”
地址在西大街更深一点的巷子里。
她拄著拐,拐杖头点在凹凸不平的石板路上,发出空洞的声响。
敲开一扇漆皮剥落的木门,开门的是个繫著藏蓝色围裙、头髮花白的老太太,手里还拿著把择了一半的芹菜。
““大姐,请问……你这儿有房子租吗?””任素婉问,声音因为走了一段路,有点微喘。
老太太打量她,目光在她拐杖上停了停,又看看她肩上的布袋。
““有间空房,二楼,以前我儿子住的,他出门打工了。””老太太语气平淡,““单间,没得厨房。厕所在楼梯转角,三家公用。””
““一个月……多少钱?””任素婉接著问道。
老太太伸出五根粗糙的手指:““五十块。押金二十。至少租一个月。””
五十块。押金二十。就是七十。
任素婉心里飞快算著,这还只是住,但她身上……
““能……再便宜点吗?””她尝试著问,““或者,我租两个月……””
老太太摇头,语气没什么波澜,却斩钉截铁:““短了不租,麻烦。五十是最低了,这一片都这个价。你嫌贵,去前头问问,车站边有更便宜的铺位。””
任素婉想了想,低声道了谢,慢慢退了出来。
巷子那头,几个半大孩子追打著跑过,扬起灰尘。
谁家的收音机开得很大声,咿咿呀呀唱著川剧,混著主妇吆喝孩子吃饭的嗓门,和远处隱隱的市声,交织成一片嘈杂而坚韧的生活背景音。
这鲜活又凌乱的“活气”,却让她更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格格不入”和“孤立无援”。
站在这陌生街巷,午后的太阳斜晒过来,额头上、鼻尖上渗出密密的汗珠,顺著脸颊痒痒地往下淌。
腿站得久了,仅存的左腿开始隱隱发酸发胀,支撑著身体的拐杖似乎也沉了些。
住宿的现实,像一堵粗糙冰凉、看不见顶的墙,实实在在地横在面前。
直接租房,钱不够,规矩也死;住那五块的铺位,心难安,还贵;招待所……那是想都不敢细想的开销。
清晨出门时,揣在怀里的那点决心和勇气,被这一路问询、计算、比较,磨得有些发涩,露出底下更坚硬的焦虑来。
身上那五十块钱,此刻在口袋里,仿佛有了重量和温度,烫著她的皮肤,也在无声地提醒著它的“有限”。
难道刚到南川,第一步就要被这“住”字卡死?
她有点喘不过气,不是累,是那种前路被堵住、四下无著落的闷。
就在这时,她想起了儿子的话,也想起了自己出门前盘算过的另一条路——表姨婆。
不再犹豫,她找了个相对乾净的街边石阶坐下,从布袋里小心地取出儿子手绘的地图和记录著表姨婆地址的纸条。
地址在南川老城区,离西大街大概三四里路。
她歇了口气,重新拄好拐杖,朝著那个方向,一步一步,坚定地挪去。
比起面对完全陌生且冰冷的租赁市场,去找那个记忆中“人善,心实,日子难”的表亲,哪怕前景未卜,心里也似乎多了点微弱的暖意和倚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