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归巢与风暴眼(79章-4)(1/2)
……
任素婉拖著灌了铅似的双腿和一颗歷经冰火的心,踏上了归程。
巴士在盘山公路上顛簸,她却奇异地感到了某种“归巢”的安寧。
下一站,不是冰冷的家,而是姑婆任玉兰那里——那里有光,有暖,是她此刻唯一確信的“避风港”。
车窗外的景色飞掠,她疲惫地闭上眼,心底那条紧绷的弦,终於敢微微鬆弛。
……
任素婉推开姑婆任玉兰家的院门时,天已擦黑。
裤脚沾著长途车带起的泥点,头髮被风吹得有些乱,满脸的疲倦。
任玉兰正在堂屋看电视,听见动静抬头,手里的遥控板差点没拿稳。
她撂下遥控板,快步迎上来,一把就攥住了任素婉冰凉的手,上下打量她,眉头蹙起:““素婉?咋这么晚?看你这身灰……快进来,坐下说。””
说完,便虚扶著任素婉往堂屋里的木椅走去。
等她坐下,任玉兰才转身去倒热水,递给了任素婉。
任素婉捧著热水杯,暖意从掌心一点点渗进去。她喝了两口,才简略说了句:““过来办点事,顺道看看您跟三舅。””
姑婆在她旁边坐下,没追问,只是拍著她的手背:““来了就好,来了就好。晚上就在这儿住,莫去外头花冤枉钱。””
……
晚上,任玉兰出去了一趟,把任宏泰带到了她家。
任宏泰进门时,手里拿著个半旧的黑色人造革手提包。他跟任素婉点了点头,叫了声““妹””,就把包放在堂屋的八仙桌上。
任玉兰这才转身进了里屋,窸窸窣窣一阵,拿著个用深蓝色手帕、包得方正正的小包袱出来。
两人都没多话。任宏泰拉开手提包拉链,拿出几捆用银行白色纸条扎好的百元钞,又有些散票。姑婆解开手帕包袱,里面也是一摞摞整理好的钱,有新有旧。
他们把两处的钱归拢到一处,堆在桌子中间。
““素婉,这是六万三。””姑婆指著桌子中间归拢到一处的钱说道,““你三舅、我,还有几个走得近、信得过的本家凑的。知道你那边难,我们这边就多备了点,“宽备窄用”。””
“六万三”!
这个数字像一道惊雷,在任素婉疲惫不堪的心湖里炸开,激起的不是狂喜,而是排山倒海般的“震撼与暖流”。
她下意识看了下桌子中间,这里面不仅是“钱”,更是母系家族“毫无保留”的信任与“倾力”托举。
贵州的“零元”与眼前的“六万三”,在她脑海里形成冰火两重天的残酷对比,让她眼眶瞬间就热了。
她努力平復呼吸,缓了口气:““姑,三哥……钱,我厚著脸皮接了。眼下还有个难处,想请家里帮把手。””
她顿了顿:““我想……趁这个周末,把家里的猪和鸡鸭都卖了。东西多,动静难免大,怕……怕卓家那边有话说。想请你们去家里坐镇,“压压阵”。””
任宏泰闻言,眼神陡然一“凛”:““卖自己家的东西,天经地义!他们敢闹?””
接著,“冷哼”一声,那股久居上位、断事决疑的“权威感”自然流露:““正好,我早就想“会会”那个老的了。周末我们一定到!””
任玉兰也轻轻拍了拍任素婉冰冷的手背,温言道:““放心去办。有我们在,看哪个敢齜牙。””
一股滚烫的热流涌上任素婉的心头,前面一路积累的冰寒、屈辱、疲惫,在这里被彻底暖透、抚平。
她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了。身后,还有一座名为““娘家””的靠山。这座靠山已然为她撑开了最坚实的屏障。
““这底气…是么儿挣来的,也是姑和三哥给的。””
……
揣著那六万三的巨款,以及自己筹来的六千七,任素婉在任宏泰的陪同下,来到了明玉镇的信用社。
九十年代末的营业厅,略显冷清,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和玻璃隔断透著一种让任素婉既敬畏又陌生的“现代化”气息。
她將姑婆给的钱、自己筹的钱,全部从各个手帕包取出,在柜檯上匯集成一摞,推给了柜檯后的工作人员……
办完存款,拿到崭新的存摺,看著上面列印出的“总额”,任素婉心里那块关於“电脑钱”的巨石,轰然落地——“绰绰有余”了。
但她的目光,却被柜檯里展示的一种新式卡片吸引了。
她指著它,有些生疏但异常坚定地对柜员说:““同志,我……我想办一张这个『卡』,和这个存摺绑在一起。””
陪她来的任宏泰有些不解:““素婉,存摺看得明明白白,办卡做啥?那玩意儿弄丟了麻烦。””
任素婉转过头,看著三哥,眼神里有一种他未曾见过的、清晰的光芒:““三哥,存摺我保管,卡……给景明。””
她解释著,声音不高,却条理分明:““他以后万一急用,或者要查个帐、转个帐,方便。孩子大了,有些事,得让他学著经手,心里有数。””
任宏泰听了,没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走出银行,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她捏著崭新的存摺和那张还有些陌生的卡片,短暂的轻鬆过后,一丝新的“空茫”悄然升起:
““电脑钱是够了……可么儿上次说的那个“大机会”,到底要多大?他没细说,我当时被电脑的价格震住了,竟也忘了问。””
或许,儿子自己心里也没个准数?
但这念头一闪而过,很快被更紧迫的现实思考压下。
……
傍晚时分,任素婉终於回到了桌家桥的家。
炊烟稀薄,么儿陈景明已简单做好了晚饭。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归巢鸡鸭偶尔的咕噥声。
么儿陈景明听到拐杖声,从灶房走出来,接过她手里已轻了许多的布包。母子在暮色中对视一眼,少年看到她眼底密布的血丝、被风尘浸透的疲惫,什么都明白了。
他什么也没问,只是侧身让开,声音平静:““妈,吃饭。””
饭桌上,依旧是简单的粥和咸菜。
任素婉用尽最后力气,简略的说了下这场漫长“筹款行动”的最终成果:““你姑婆那边,六万三。加上我们自己的,够了。存摺在我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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