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不按常理出牌(1/2)
“回父皇,”扶苏定了定神,“儿臣在军中,跟隨蒙恬將军学习治军之道。”
“治军之道?”嬴政来了兴趣,“说说看,何为治军之道?”
扶苏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儿臣以为,治军之道,不在於兵器的精良和將士的勇猛,而在於军心,也就是上下同心。”
嬴政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表情依旧冷漠:“继续说。”
“儿臣曾拜读过荀子的《议兵》,”
“荀子將天下之兵分为四等。其一,是王者之兵,仁义並举,上下一心,不战而屈人之兵。其二,是霸者之兵,赏罚分明,將士用命,可以爭霸天下。其三,是强国之锐士,训练有素,装备精良,可以攻城略地。其四,是盗兵,乌合之眾,不足为虑。”
说到这里,扶苏顿了顿,目光扫过帐內眾人,落在李斯身上:“不知丞相以为,荀子所言,是否有道理?”
李斯脸色微微一变。
这小子,竟然把自己也拖下水了!
他心中暗暗叫苦。扶苏这一问,看似恭敬请教,实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荀子是自己的恩师,若说荀子有理,那扶苏接下来必然要说大秦不是王者之兵,需行仁政,自己这个丞相便站在了陛下的对立面。若说荀子无理,那便是否定恩师,於礼法不合,更会让陛下看轻自己的学识。
这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难缠了?
嬴政看著李斯为难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
这个儿子,確实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了。
以前的扶苏,只会一味地讲仁政、讲德治,根本不懂权谋之术。可现在,他竟然知道借力打力,把李斯也拉入局中。看来在军中这两年,不仅跟蒙恬学了治军,也学了些手腕。
有意思。
李斯咬了咬牙,终究还是躬身道:“陛下,老臣以为,恩师荀子所言,確有深意。但这四等之分,关键在於如何理解『王者之兵』。”
“哦?”嬴政饶有兴致地看著他,“说来听听。”
李斯定了定神,徐徐道:“荀子所言『王者之兵』,其核心在於『仁义並举』四字。何为仁?对內爱民,使百姓安居。何为义?对外伐罪,使暴虐者不得肆虐。荀子又言:凡用兵攻战之本,在乎壹民,民心所向,便是王者之兵的根基。”
他话锋一转:“老臣以为,如今大秦之军,恰恰便是王者之兵。”
扶苏脸色一变。
李斯继续道:“陛下统一六国,车同轨,书同文,行同伦,废分封,立郡县,这是何等的功德?六国旧贵族盘剥百姓,诸侯混战,民不聊生。陛下平定天下,使天下百姓不再受战乱之苦,这便是最大的仁政。”
“至於义,陛下北击匈奴,南平百越,使四夷臣服,不敢犯边。这便是『伐罪禁暴』的大义。荀子所言『王者之兵』,贵在『上下一心,三军同力』。如今大秦军队,令行禁止,赏罚分明,將士用命,这不是王者之兵,又是什么?”
李斯说得义正辞严,扶苏却摇了摇头:“丞相此言差矣。”
“哦?”嬴政眉头微挑,“你有何见解?”
扶苏深吸一口气:“丞相所言,是从大处著眼,儿臣不敢反驳。但荀子还有一句话:闻道之士,以人为本。本治则国固,本乱则国危。王者之兵,根本在於民心。若百姓畏惧朝廷,將士畏惧刑罚,虽能成强兵,却难成王师。”
他抬起头,直视著嬴政:“儿臣在上郡两年,亲眼所见,百姓畏秦法之严,胜过敬秦德之厚。將士闻战则喜,因有首功之赏,却不知何为天下大义。这样的军队,虽能横扫六国,却……”
胡亥突然站起身来,“兄长,你这是在说大秦的军队不如六国贼子吗?”
“胡亥,退下。”嬴政冷冷道。
胡亥訕訕地坐了下去,但眼中仍有不忿之色。
帐內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李斯额头沁出冷汗,这场考校,怎么变成了对大秦国策的质疑?若陛下震怒,自己这个丞相只怕也要受牵连。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扶苏身后的相里翟突然开口了:“陛下,草民斗胆,有几句话想说。”
嬴政目光扫向这个墨家门客:“说。”
相里翟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草民是墨家弟子,我墨家讲究『兼爱非攻』。荀子是儒家大师,我墨家与儒家虽有分歧,但在治军这一点上,却有相通之处。”
“荀子说『仁义並举』,我墨家讲『义利相兼』。何为义?保护百姓,制止不义之战,便是义。何为利?使百姓安居乐业,使国家富强,便是利。墨子曾言:兵不起,则民不伤;民不伤,则农不失其时。最好的军队,不是能打胜仗的军队,而是能让天下不起战端的军队。”
他顿了顿,继续道:“公子扶苏所言,其实正是这个道理。如今天下初定,若大秦军队仍以杀伐为能事,以首功为激励,那便是把军队当成了杀人的工具。真正的王者之兵,应该让百姓知道,军队是保护他们的,而不是威慑他们的。”
“墨家讲『上同而下比』,上下同心,才是真正的强大。若百姓敬畏军队而不亲近,將士只知首功而不知大义,这样的军队,或可称霸一时,却难以长治久安。”
相里翟说完,又退了回去。
淳于越见状,也忍不住站了出来:“陛下,老臣也想说几句。”
嬴政看著这个老儒生,淡淡道:“说吧。”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