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大道之爭(1/2)
扶苏沉默片刻,轻声道:“淳于先生有何高见?”
淳于越没有立即回答。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公子可知,当今天下,治国之道有三家之爭?”
扶苏微怔,隨即点头:“先生是说法先王、法后王、法自然?”
“正是。”淳于越捋须道,“道家主张法自然,顺应天地之道,无为而治。此道玄妙,却不適合如今天下。”
“至於法后王……”淳于越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商君、韩非之流,皆主张师法当世之君,以严刑峻法治国。陛下统一六国,正是用的这一道。如今朝中以李斯为首,重用法吏,以吏为师,將这一道推向极致。”
扶苏听到这里,心中微微一沉。
淳于越嘆息一声:“当年文信侯吕不韦曾想融合三家之长,著《吕氏春秋》,试图兼采儒、法、道、墨诸家之说,以成一家之言。”
扶苏接著道:“诸子百家各有其道,强行融合,反而失了根本。”
“公子所言甚是。”淳于越点头,“陛下看得透彻,用法后王之道,以法家严刑峻法,才得以横扫六国,一统天下。这是乱世所需,也是陛下的雄才大略。”
扶苏沉思片刻,突然道:“只是……先生,某以为治国之道,除了法先王、法后王、法自然,是否还有墨家利天下之道?墨子主张兼爱非攻,利天下而为之。”
淳于越心中一动。
相里翟那秦墨巨子不在,正是老夫影响公子的良机!若让墨家那套“尚贤使能”、“兼爱天下”的理念在公子心中生根,日后朝中必是法、墨两家爭锋,儒门何以立足?
他表面不动声色,温和地笑道:“公子此言,倒让老夫想起一事。墨者之道与儒门,表面看似不同,实则殊途同归。”
扶苏眼睛一亮:“先生此话怎讲?”
“墨子主张兼爱,儒门讲求仁爱;墨子倡导利天下,儒门追求以德化民。”淳于越缓缓道,“公子想想,孔子说『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墨子说『视人之国若视其国』,这难道不是一个意思?只不过儒门更重礼法秩序,墨家更重实际功利罢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墨家有个致命的问题。他们主张尚贤,不问出身,只看才能;主张兼爱,不分亲疏,一视同仁。这样的理念,在小范围內或许可行,但要治理天下,却是不切实际的。”
“而儒门法先王之道,则是將圣贤的德政理念,与人情世故相结合,既讲德治,也讲礼法;既重教化,也知变通。这才是真正可以长久施行的治国之道。”
淳于越心中暗暗得意。墨家那套,听起来美好,实则难行。只要让公子明白这一点,自然就会倾向儒门。
扶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淳于越见火候差不多了,继续道:“老夫不否认,法后王推崇的法术势在乱世有其功效。但公子,这二桃杀三士的计策,虽然手段高明,却终究是以术驭人。那些豪族固然有罪,但让他们互相倾轧,最后自相残杀……”他嘆息一声,“这样的手段用多了,恐怕会失了人心,也失了公子您的德名。”
“先生的意思是?”扶苏抬起头。
淳于越目光一亮,声音鏗鏘有力:“儒门所主张的是法先王!”
“何谓法先王?”
“便是效法上古圣王的德政之道。尧舜禹汤,文武周公,他们治理天下,靠的不是严刑峻法,不是权谋机变,而是以德化民,以礼治国。周王朝因此享国八百年,这才是真正的长治久安之道!”
“法后王之道,只看眼前利益,用重典压服百姓,一时见效,却留下无穷后患。而法先王者,虽见效慢,却能教化人心,让百姓从心底归服。”
扶苏眼睛一亮:“先生是说,用法先王之道处理此事?”
“正是!”淳于越转身,语气中带著几分激动,“公子素有仁德之名,天下皆知。此去会稽,正是公子施展先王之道的良机!”
“公子可先召集豪族,不是以君上的身份威压,而是以晚辈的姿態请教。向他们请教地方治理之道,倾听他们的难处。这些豪族世代经营,对地方民情了如指掌,公子虚心求教,他们自然会被公子的诚意打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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