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青鸟(2/2)
“妈妈……”
鲁道夫看到那个身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他踉蹌著衝上舞台,跪倒在那个虚影面前,伸手想要触碰,却只抓到了一片冰冷的空气。
“鲁道夫……我的小鹰。”
茜茜公主低下头,看著跪在脚边的儿子。虽然无法触碰,但她的眼神温柔得像是要融化一切。
“你长大了。长得比你父亲还要高了。”
“对不起……妈妈没有陪在你身边。”
“不!是我!是我没用!”鲁道夫痛哭失声,“如果我早点回来……如果我有能力打破这个笼子……”
“不,这不怪你。”
茜茜公主摇了摇头,她的目光穿过剧院的墙壁,仿佛看向了遥远的美泉宫。
“这是一场……漫长的噩梦。”
她开始讲述那个被掩埋的真相。
“三十年前,那场实验……”
“弗朗茨太害怕失去了。他与伊莉莎白共同发现了加百列的神骸,在触碰骸骨的那一瞬间他就疯了,他告诉我他看了一位从火焰中走出了恶魔,那恶魔註定会將整个世界燃尽。”
茜茜公主嘆了口气,“我甚至都不知道那是不是他的幻觉,不,已经不重要了。”
“听著,我的小鹰,我是在一次实验事故中被神血辐射的。我的身体正在崩溃,灵魂正在消散。”
“他为了救我,不惜动用了不成熟的『永恆仪式』。他把我的灵魂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强行绑定在这座歌剧院里。”
茜茜公主苦笑了一声。
“他以为他在救我。”
“但他不知道,对於一只鸟儿来说,被关在黄金的笼子里,哪怕是永生,也比死亡更可怕。”
“而且……”
茜茜公主看向林业,眼神变得肃穆。
“我也感觉到了。因为我的存在,因为这个仪式的运转……整个维也纳的时间都被冻结了。”
“没有新生,没有死亡,没有未来。”
“这根本不是什么庇护所,这是弗朗茨为自己编织的茧。”
“他在逃避。他在害怕面对那个没有神的世界。”
林业点了点头。
“所以,皇帝说你是钥匙。”
“没错。”
茜茜公主坦然地承认了。
“我的灵魂,就是那个覆盖在美泉宫上的无敌护盾的核心。只要我还『活』著,只要我还在这个歌剧院里,弗朗茨就是无敌的。”
“外乡人,你叫林,对吗?”
茜茜公主飘到林业面前,直视著他的眼睛。
“你的身上有火的味道。那种温暖、炽热、能够烧尽一切陈腐之物的味道。”
“我请求你一件事。”
“请杀了他。”
“什么?!”鲁道夫猛地抬头。
“杀了他,解脱他。”茜茜公主的声音里充满了心疼。
“现在的弗朗茨,太痛苦了。他背负著整个帝国的重量,背负著逆转生死的罪孽,在这个静止的世界里孤独地坐了三十年。”
“让他休息吧。让这个世界……重新流动起来。”
“哪怕结局是毁灭,也好过这样行尸走肉般地活著。”
林业沉默了片刻。
“就算你不说,我也会去做这件事。”
“谢谢。”
茜茜公主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
然后,她转过身,看向鲁道夫。
“鲁道夫,別哭。”
“你要记住,真正的皇者,不是要握紧手中的权力,而是要学会放手。”
“就像我现在要做的一样。”
“妈妈……你要干什么?”鲁道夫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林打不破那个盾,因为那个盾连接著我的命。”
茜茜公主伸手抚摸著自己脖子上的一条项炼。那是一条並不昂贵的银项炼,是当年弗朗茨向她求婚时送的礼物。
“只要我还在,他就不会输。”
“所以……必须由我来结束。”
“不!不要!!”鲁道夫疯狂地想要阻止,但他根本碰不到母亲的灵魂。
“弗朗茨,我的爱人……”
茜茜公主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滑落。
“原谅我,又要拋下你一次了。”
“这一次,换我来救你。”
“崩!”
一声清脆的、如同琴弦断裂的声音,在茜茜公主的灵魂深处响起。
那是她主动切断了自己与仪式法阵的连接。那是她亲手捏碎了自己的灵魂核心。
“妈妈!!!!!”
在鲁道夫撕心裂肺的呼喊声中。
茜茜公主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无数白色的光点从她身上飘散出来,就像是羽化的蝴蝶。
“再见了,我的小鹰。”
“去飞吧……去那个流动的、有风的世界里……”
“哗啦——”
光影消散。
舞台上空空荡荡,只剩下那一束孤单的聚光灯,照著空气中的尘埃。
“轰隆隆——————!!!”
就在茜茜公主消散的那一瞬间。
整个维也纳都在震动。
眾人跑出歌剧院。
只见远处的美泉宫方向,那道原本笼罩在皇宫上空、连半神一击都无法撼动的金色光幕,正在剧烈地颤抖。
“咔擦——咔擦——”
一道道巨大的裂痕出现在光幕上。
就像是一个被打碎的玻璃罩子。
隨著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那层象徵著皇帝绝对防御的嘆息之墙,彻底崩塌。
金色的碎片如雨点般洒落,在半空中化作虚无。
风,吹进来了。
三十年来,第一缕真正的、流动的风,吹进了这座黄金之城。
路边的树叶开始摇晃,喷泉的水花开始落下。
“盾……破了。”
马尔斯看著这一幕,喃喃自语。
“这是一个母亲,用自己的命砸开的。”
林业没有说话。他转过头,看向身后的鲁道夫。
鲁道夫依然跪在歌剧院的台阶上。他低著头,金色的头髮遮住了脸庞,肩膀在微微颤抖。
但他没有哭出声。
几秒钟后。
鲁道夫缓缓站了起来。
他擦乾了脸上所有的泪痕,整理好了那身破烂的猎装。他捡起掉在地上的炼金左轮,重新装填了一发子弹。
当他抬起头时。
那双曾经忧鬱、迷茫、充满了逃避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了一片死寂的冰冷,和一种前所未有的坚毅。
“走吧,自古以来,皇权更迭,总是伴隨著流血不是吗?”
鲁道夫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他大步流星地走在最前面,甚至超过了林业。
“去美泉宫。”
“將那个老傢伙从王座上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