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男人间的山顶夜话(1/2)
法拉利599在盘山公路划出一道刺眼的红色光流,引擎的轰鸣声就是一把电锯,直接锯开了夜色。
陈墨瞳开车的风格,跟她那个看起来漫不经心的性格截然不同。
她握著方向盘的时候,整个人就像被什么疯狂的炼金灵魂附了体,每一次入弯都在挑战物理定律的极限,轮胎摩擦地面尖叫的声音听得人心惊肉跳。
后头的黑色悍马倒是稳的像块移动的墓碑,那个叫saber的少女压根不知道什么叫减速,那辆沉重的装甲车在弯道上硬是开出了一种坦克衝锋的气势。
二十分钟后,两辆车带著滚滚热浪跟剎车片的焦糊味,停在了这座城市的最高点——云麓山观景台。
雨已经停了。
湿润的夜风带著山林特有的草木清香扑面而来,头顶是洗的发黑的夜空,脚底下是整座城市,灯火亮得跟星河似的。
车门刚推开,路明非就跌跌撞撞的冲了出来,扑到栏杆边上,“哇”的一声吐了个天翻地覆。
那一肚子的爆米花跟廉价可乐,混著胃酸还有刚刚那场飆车带来的眩晕感,全部倾泻而出。
他吐的鼻涕眼泪横流,喉咙火辣辣的疼,感觉有块烧红的碳卡在嗓子眼。
“呕——”
路明非感觉自己的胆汁都要吐出来了。
这真的一点都不帅。
刚刚在电影院里那种电影主角般的虚幻感,隨著胃里的秽物一起被排空了。
此刻的他,弓著背,满脸眼泪跟鼻涕,又变回了那个狼狈不堪的衰仔。
诺诺倚在法拉利车头,手里把玩著那个从赵孟华投影仪上扯下来的电线头——她刚才下意识顺手带出来的战利品。
她看著那个趴在栏杆上抽搐的背影,原本想嘲讽两句真没用,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她见过很多男孩。
飆完车,有的会兴奋的大叫,有的会为了面子强忍著不適装酷,还有的会趁机跟她吹嘘自己的胆量。
但路明非不一样。
他在发泄。
那呕吐声听著,竟然有种让人心悸的绝望,好像他吐出来的不光是食物,还有在他肚子里攒了整整十八年,名叫“委屈”的那个怪物。
“真惨啊。”
夏言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诺诺身边,嘴里叼著一根没点燃的烟。
风衣被山顶的风吹的猎猎作响,那个一直站得跟標枪一样挺拔的身影,这会儿倒显出几分懒散。
“你居然还有心思说风凉话?”
诺诺瞥了他一眼,“这可是你钦点的s级,心理素质这么差,进了学院还不第一天就被嚇退学?”
“心理素质差?”
夏言笑了笑,那双黑色的眸子倒映著远处的万家灯火,“如果是你,在这个年纪,在这辈子最喜欢的女孩面前,被人像猴子一样当眾羞辱,甚至差点成了別人表白剧本里最滑稽的那个l......你会怎么样?!”
诺诺愣了一下。
她想了想,那双深红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寒光:
“我会把那对狗男女的头按进爆米花机里,然后开著我的法拉利从他们身上碾过去。”
“对,你会反击,因为你是红髮的陈墨瞳,你是天生的混血种,你的骨子里流著暴力的血。”
夏言转过头,看著路明非那个还在哆嗦的背影,声音轻的快要被夜风揉碎,“但他不一样。在这之前,他甚至连一只鸡都不敢杀。他唯一的武器就是那点可怜的吐槽,唯一的防具就是那层厚的要命的脸皮。他活在那个叫婶婶的女人的嘮叨里,活在赵孟华这种人的阴影里,活在对陈雯雯那种低到泥里的暗恋里。”
“刚才那一刻,我们把他那个小的可怜的世界给炸了。”
夏言顿了顿,“彻底炸没了。”
诺诺沉默了。
她看著路明非。
那个男孩吐完了,却没有站起来,而是顺著栏杆滑坐到地上。
他把头死死埋进膝盖里,肩膀抖得厉害。
他在哭。
没声音,只有压抑的不行的抽噎,跟受伤小兽在喉咙里的呜咽似的。
刚才在电影院里,他没有哭。
被赵孟华羞辱的时候,他没有哭。
被陈雯wen无视的时候,他也没有哭。
哪怕是夏言带著那样的气场从天而降,让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尊严的时候,他也没有哭。
但现在,在这个远离人群,只有冷风跟夜色的山顶,在这个肾上腺素褪去,现实重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的时刻,他终於崩溃了。
“我......我是个傻逼......”
路明非把脸埋在胳膊里,声音含糊不清,满是哭腔,“我就是个大傻逼......我还以为......我还以为只要我乖乖听话,只要我帮她买水,帮她收作业,帮她当那个该死的文学社社员......她就会看我一眼......”
“可是...可是那个『i love you』真的不是给我的......”
“那个l...是我......”
“我就该是个l...loser...我就该烂在那个放映厅的角落里......!!”
他语无伦次的说著,把那些平日里绝对不敢说的,只能在深夜里对自己念叨的疯话,全部倒了出来。
这一刻,没有什么s级,没有什么卡塞尔,只有那个十八岁的,刚刚失恋又失去自尊的衰仔。
“唉。”
一声轻轻的嘆息响起。
路明非感觉有只温热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泪眼朦朧的抬起头,看到了一张严肃又精致的脸。
那个刚才在电影院里如杀神一般的金髮少女,此刻正蹲在他面前,手里捧著两碗滚烫的关东煮。
“吃吗?”
saber的语气很认真,严肃的像在询问战前补给分配,“山顶只有这个。虽然比不上御主做的料理,但在飢饿和寒冷的时候,热食是最好的慰藉。”
路明非愣愣的看著她,鼻涕泡还掛在脸上。
“这是......什么?”
“萝卜,还有魔芋丝。”
saber指了指碗里,“便利店的老板说这是在这个国家最受欢迎的夜宵。我尝过了,味道尚可。萝卜燉的很烂,吸饱了汤汁。”
说著,她自己先咬了一口手里的萝卜,脸上露出那种只有吃到好东西时才会有的,满足又柔和的神情。
刚才那个能够一脚踩裂大理石的骑士王,此刻却为了防止汤汁滴到衣服上而小心翼翼的探著头,可爱的有点犯规。
“给。”
saber把另一碗递到路明非手里,眼神清澈,“master说过,哭泣是身体在排毒,但排毒之后需要补充能量。既然觉得是个loser,那就做一个吃饱了的loser。饿著肚子的悲伤,是不值得同情的。”
路明非接过那碗关东煮。
纸碗很烫,暖意顺著指尖一直传到心里。
那股廉价又诱人的海带汤味钻进鼻子里,让他的胃突然抽搐了一下——是饿的。
他拿起竹籤,戳起一块萝卜,塞进嘴里。
烫。
很烫。
但也很鲜。
萝卜煮的软烂入味,一口咬下去,滚烫的汁水在口腔里炸开,顺著喉咙一路暖到了胃里。
“呜......”
路明非一边嚼著萝卜,一边流眼泪,那模样滑稽的活像个抢食吃的小丑。
但这一刻,並没有人笑话他。
saber只是静静的陪他蹲著,专注於消灭自己碗里的贡丸。
诺诺靠在车边,抬头看著星星,假装没看见这边的狼狈。
“好吃吗?”
夏言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路明非吸了吸鼻涕,点了点头,含糊不清的说:
“好...好吃。”
夏言在他身边坐下,直接坐在了有些脏的水泥地上。
他没有嫌弃地上的灰尘,也没有在意自己那件昂贵的风衣。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色的打火机,“叮”的一声脆响,点燃了那根一直叼著的烟。
但他没有抽,只是看著那点猩红的火光在风中一闪一闪。
“觉得今天很梦幻?觉得我们帮你出了一口恶气?”
夏言淡淡的问。
路明非抹了一把脸,用力的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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