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语出惊人(2/2)
“一旦宋金接壤,漫长的边境线上无险可守。燕云尚未捂热,恐怕汴京的城墙就要先听到金人的马蹄声了!”
全场死寂。
在这个人人高唱讚歌的时代,凌恆的这番话,就像是一盆冰水,狠狠地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
唇亡齿寒的道理谁都懂,但在巨大的利益诱惑面前,没人愿意去想那个“寒”字。
王安脸色涨红,指著凌恆的手都在颤抖:“你……你这是危言耸听!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这是朝廷的国策,岂容你这狂徒置喙!”
“国策若误,便是亡国之策!”凌恆寸步不让,声音鏗鏘,“古人云,拒虎进狼,祸不旋踵。今日之联金灭辽,便是明日之引火烧身。这道理,连三岁小儿都懂,为何诸位饱读诗书,却视而不见?”
“好!好一个拒虎进狼!”
突然,一声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喝彩声从府学大门內传来。
眾人回头,只见一位身穿灰色儒袍、鬚髮皆白的老者缓步走出。他手里拿著一卷书,目光炯炯有神地盯著凌恆。
看到此人,刚才还趾高气昂的王安等人脸色瞬间大变,连忙躬身行礼,態度恭敬至极:
“见过宗学正!”
学正,是一府学官之长。而这位宗泽,更是以刚正不阿、知兵事而闻名。
老者没有理会那些富家子弟,而是径直走到凌恆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
凌恆心中一动。他赌对了。
他整了整衣冠,再次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书生礼:
“学生河间凌恆,字致远。见过先生。”
“凌恆……”老者咀嚼著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讚赏,“你说辽是墙,金是狼。那你觉得,若是你来操盘,这局棋,该如何下?”
这是考校了。
周围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王安更是咬著牙,等著看这个狂徒如何出丑。反对谁都会,但提出解决办法才是真本事。
凌恆直起身,目光平静地看著老者。他知道,接下来的这几句话,或许將决定他能不能直接跳过繁琐的考核,成为这府学的核心弟子。
“回先生。”凌恆竖起三根手指。
“上策,扶辽抗金。暗中输血给辽国残部,让他们在前方消耗金国兵力,我大宋在后方整军经武,坐山观虎斗,待其两败俱伤,再收渔翁之利。”
老者眼中精光一闪,微微点头。
“中策,据河而守。若燕云不可得,便死守黄河天险,深沟高垒,坚壁清野,绝不与金人在平原野战,耗死他们的粮草。”
“那下策呢?”老者追问。
“下策……”凌恆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便是如今朝廷所行之事。倾举国之力,为金人作嫁衣裳。最后不仅燕云得不到,还要赔上这大宋的半壁江山!”
“大胆!”旁边的学录嚇得魂飞魄散,“竟敢妄议朝廷大政,这是杀头的罪过!”
“让他说!”老者猛地一挥袖子,喝止了学录,然后深深地看著凌恆,“好狂的小子,好毒的眼光。”
老者转过身,从袖中掏出一块木质的腰牌,扔给那个早已呆若木鸡的学录。
“给他办入学。记在內舍,不用去外舍混日子了。”
此言一出,全场譁然。
宋代太学三舍法,分外舍、內舍、上舍。刚入学的通常都是外捨生,需要经过严格考试才能升入內舍。凌恆这一来,竟然直接跳级进了內舍?
王安嫉妒得眼睛都红了:“学正大人,这……这不合规矩啊!”
“规矩?”老者冷哼一声,“老夫就是河间府学的规矩!能看出金人乃虎狼这一点的,整个河间府学,除了他,还有谁?”
老者说完,也不多做解释,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凌恆。
“小子,今晚来我书房。老夫那里有些兵书,想必你会感兴趣。”
直到老者的背影消失,现场依然鸦雀无声。
凌恆接过学录颤颤巍巍递过来的內舍腰牌,神色依旧淡然,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面色铁青的王安,淡淡道:
“燕云之志,不在嘴上,在心里,更在刀剑之上。王兄,借过。”
说完,他拂袖而去,留给眾人一个孤傲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