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南下,勇立潮头(1/2)
火车开动的时候,丁秋楠还站在站台上。她穿著米白色的短袖衬衫,浅灰色的长裤,头髮扎成马尾,在晨风里轻轻晃动。站檯灯的光照在她脸上,能看到她眼圈有点红,但嘴角却努力向上弯著。
她朝陈延挥了挥手,什么也没说。
陈延趴在车窗上,也朝她挥手。直到那个米白色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小点,消失在晨雾里。
“第一次出远门?”对面铺位的大哥说话了,四十多岁,脸膛黝黑,穿著件深蓝色的工装,手里夹著根烟。
“算是吧。”陈延坐下来。硬臥车厢里瀰漫著泡麵味、烟味和汗味混合的气味。
“去哪儿?”大哥把烟叼在嘴上,从口袋里掏出火柴,“哧啦”划著名,点著了。
“广州。”陈延说。
“哟,南方啊。”大哥深吸一口烟,吐出浓浓的烟雾,“跑生意?”
“看看机会。”
大哥上下打量了陈延几眼,目光在那身白衬衫和灰裤子上停了停:“小兄弟,听口音是北京人?一个人跑这么远,家里放心?”
“自己闯闯。”陈延说。
正说著,过道里传来脚步声。一个年轻女人拎著个大编织袋,费劲地往行李架上塞。她穿了件碎花的的確良衬衫,黑色的健美裤,脚上一双白色塑料凉鞋。衬衫汗湿了,贴在背上,显出內衣带子的痕跡。
“大姐,我帮你。”陈延站起来。
“谢谢啊!”女人喘著气,抹了把额头的汗。她二十七八岁,圆脸,眼睛挺大,刘海被汗打湿了,贴在额头上。陈延接过编织袋,掂了掂,挺沉。
“装的啥啊这么沉?”对面大哥问。
“衣服。”女人在陈延对面坐下,掏出条手绢擦汗,“广州进的货,拿回石家庄卖。”
“哟,也是跑生意的?”大哥来了兴趣,“做的啥?”
“服装。”女人把手绢叠好放回口袋,冲陈延笑笑,“小兄弟,谢谢啊。我叫王秀英,石家庄的。”
“陈延,北京的。”
王秀英打量了他一下:“一个人去广州?进货?”
“先看看。”
“是该看看。”王秀英来了精神,往前倾了倾身子。她衬衫领口有点低,弯腰时能看见一片白皙的皮肤和深深的沟壑,“小兄弟,我跟你说,广州现在可热闹了!满街都是新鲜玩意儿!北京没有的,那儿全有!”
她从编织袋里掏出个塑料包,打开,里面是几条裤子:“你看这个,踩脚裤!石家庄姑娘现在可喜欢了!一条进价八块,回去卖十五!”
裤子是黑色的,料子很薄,能想像穿在身上贴著腿的样子。
对面大哥凑过来看了看:“这裤子……能穿出去?”
“怎么不能?”王秀英白了他一眼,“老土!南方姑娘早穿上了!显腿长!”
陈延拿起一条看了看:“质量怎么样?”
“还行,穿一季没问题。”王秀英说,“小兄弟,你也想做服装?”
“都看看。”
“那行,到了广州,姐带你去几个市场转转。”王秀英挺热情,“姐常跑这条线,熟!”
火车哐当哐当地开著。窗外的景色从北方的平原,渐渐变成南方的丘陵。稻田多了起来,水塘闪著光。
傍晚时分,到了郑州站。车厢里涌上来一批人,更挤了。一个抱孩子的妇女站在过道里,孩子哇哇哭。
陈延站起来:“大姐,坐这儿吧。”
“谢谢,谢谢!”妇女三十出头,瘦瘦的,穿著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怀里抱著个两三岁的男孩。她坐下后,把孩子放在腿上,撩起衣襟餵奶。褂子掀起来一角,露出瘦削的腰身。
孩子不哭了,车厢里安静了些。
对面大哥掏出个馒头,就著咸菜吃。王秀英从编织袋里拿出个苹果,递给陈延:“吃个苹果?”
“谢谢,不用。”
“客气啥。”王秀英硬塞给他,自己又掏出一个,在衣服上擦了擦,咔哧咬了一口,“小兄弟,我看你像个文化人,怎么想起来跑生意了?”
“想试试。”陈延说。
“试试好!”王秀英嚼著苹果,汁水顺著嘴角流下来,她用手背擦了擦,“这年头,光靠工资哪行?我原来在纺织厂,一个月三十八块五,累死累活。现在跑一趟,挣的比半年工资还多!”
她说著,眼睛亮晶晶的:“小兄弟,你有文化,脑子活,肯定能行!”
夜里,车厢里熄了灯。陈延躺在硬臥上,听著周围此起彼伏的鼾声,闻著各种气味混合的空气,睡不著。
他想起了秋楠。这会儿她应该下班了,一个人回到那个小宿舍,热饭,看书,睡觉。她会不会也在想他?
还有四合院里那些人。他辞职的消息,现在应该传遍了吧?易中海会怎么想?秦淮茹呢?傻柱肯定在背后说风凉话。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前面。
三天两夜后,火车缓缓驶入广州站。
车门一开,热浪扑面而来。七月的广州,像个大蒸笼。空气潮湿闷热,混著汗味、汽油味和说不清的南方特有的气味。
站台上人山人海。挑著担子的,拖著编织袋的,背著大包的。各种方言的喊叫声、吆喝声混成一片。
王秀英拎著那个大编织袋,冲陈延喊:“小兄弟!跟我走!出站人多,別挤散了!”
陈延提著简单的行李——一个黑色人造革提包,跟著她往出站口挤。人贴著人,汗贴著汗。他感觉后背的衬衫全湿了,粘在皮肤上。
出了站,眼前的景象让陈延愣了一下。
广场上全是人。摆摊的,拉客的,等车的。卖香蕉的,卖甘蔗的,卖煮玉米的。声音嘈杂,色彩纷乱。高楼比北京多,街上跑的车也比北京多,还有好多摩托车,突突突地冒著烟。
“怎么样?热闹吧?”王秀英抹了把汗,碎花衬衫湿透了,贴在身上,显出丰满的胸脯和圆润的腰身,“走,姐先带你去个地方住下!”
她领著陈延穿过广场,走进一条小街。街两边全是小店,招牌上写著看不懂的粤语字。玻璃橱窗里掛著各种衣服,花花绿绿。
王秀英在一栋五层楼前停下。楼门口掛著牌子:“为民旅社”。
“这儿便宜,一晚上五块。”王秀英说,“姐常住这儿,老板娘认识。”
旅社前台坐著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烫著大波浪捲髮,穿著花连衣裙,正拿著计算器算帐。看见王秀英,抬起头,用带广东腔的普通话说:“王姐,又来啦?”
“来啦!”王秀英把编织袋放下,“老板娘,这是我北京来的朋友,开个单间。”
老板娘打量了陈延一眼:“北京来的?一个人?”
“一个人。”陈延说。
“身份证。”
陈延递过去。老板娘登记完,递过来一把钥匙:“三楼,308。押金十块。”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对著后面的巷子,能看见晾晒的衣服和空调外机。但还算乾净。
王秀英帮他把行李放好:“小兄弟,你先洗个澡休息休息。晚上姐带你去吃好吃的!”
她走了。陈延关上房门,脱掉湿透的衬衫。从提包里拿出乾净衣服,进了卫生间。
冷水冲在身上,舒服多了。陈延看著镜子里的自己,脸上有疲惫,但眼睛很亮。
洗完澡,换了身衣服——浅灰色的短袖衬衫,深蓝色长裤。他看看表,下午三点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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