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扩大生產瓶颈与设备改造(2/2)
“感觉。”王恪简单带过。
砌筑持续了五天。新炉衬採用复合结构:工作层是120毫米厚的镁铝砖,永久层是230毫米的高铝砖,最外层还有50毫米的隔热层。炉顶按照王恪的设计,加装了水冷管环,用耐热钢管弯制而成。
与此同时,其他改造项目也在同步进行。
出钢槽重新建造,长度增加两米,倾斜角度从18度调整到22度,內部衬砖全部换成电熔镁砖。出钢口设计成可快速更换的模块化结构,用螺栓固定,一旦损坏,二十分钟就能换好。
钢包改造更复杂。要在钢包底部安装透气砖,实现底部吹气。陈工设计了一种特殊的座砖,既能固定透气砖,又能保证密封。添加剂的加入装置则借鑑了王恪小炉试验的经验——一个可旋转的料斗,通过控制转速实现均匀加入。
自动控制系统是改造的难点。没有现成的设备,全靠自己製造。陈工带著机修车间的工人,用废旧仪表、齿轮、连杆、弹簧,硬是攒出了一套机械式比例调节器。
调试那天,所有人都围在控制台前。
陈工缓慢转动手轮,煤气阀门和空气阀门联动开启。仪錶盘上,煤气压力、空气流量、炉膛温度一一显示。
“升温测试,开始!”
煤气点燃,火焰在炉內升腾。温度计指针缓缓上升:1000c、1200c、1400c……
当温度达到1550c时,陈工將控制模式切换到“自动”。调节器开始工作,根据温度反馈微调阀门开度。
指针在1550c附近轻微波动:1548c、1552c、1550c、1549c……
波动范围控制在±5c以內!
“成功了!”现场爆发出欢呼。
陈工擦了把汗,对王恪说:“王工,虽然简陋,但基本功能实现了。剩下的就是稳定性和可靠性,需要在生產中不断调整。”
王恪用力握了握陈工的手:“陈工,你们创造了奇蹟。”
“是大家一起创造的。”陈工感慨,“我做了这么多年设计,第一次感觉到,图纸上的东西真能变成改变现实的力量。”
就在1號平炉改造如火如荼时,2號平炉的生產却频频告急。
为了完成月產八十吨的任务,2號炉必须满负荷运转。但老旧的设备加上严格的工艺要求,让每一次冶炼都像走钢丝。
3月12日,第七炉钢水在精炼阶段温度失控,飆升至1650c,导致合金元素烧损严重,整炉报废。
3月15日,第九炉出钢时,出钢槽衬砖局部脱落,钢水喷溅,烫伤两名工人。
3月18日,第十一炉钢包底部透气砖堵塞,气体搅拌失效,钢水成分不均匀,性能不达標。
每一次失败,都意味著数万元的损失和宝贵时间的浪费。更重要的是,挫伤士气。
刘师傅连著三天没怎么合眼,眼睛布满血丝。老赵累得犯了胃病,疼得直冒冷汗也不肯离开车间。周明和小李像两个陀螺,在各个岗位间穿梭协调。
王恪更是一人当三人用。白天在改造现场解决技术问题,晚上回到2號炉指导生產,深夜还要整理数据、调整方案。
压力最大的是成品率。改造前的小炉试验,合格率已经稳定在90%以上。但2號炉的实际生產,合格率只有可怜的65%。每三炉就有一炉报废,剩下的两炉还有一炉性能勉强达標。
这样下去,別说八十吨,五十吨都难。
3月20日晚,王恪在指挥部召集紧急会议。
气氛沉闷。所有人都低著头,桌上摊著最近十炉的生產记录,红字標出的失败原因触目惊心。
“王工,”刘师傅先开口,声音沙哑,“我检討。我是主炉长,生產出问题,责任在我。”
“不,”王恪摇头,“设备老化是客观事实,不是个人责任。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追责,是找办法。”
他拿起一份报告:“我分析了所有失败案例,发现七成以上都和温度控制有关。2號炉没有自动控制系统,全靠人工调节。但『长城』钢的工艺窗口太窄,人眼观察、手动调节,根本达不到精度要求。”
“那怎么办?”周明问,“1號炉改造还要一个月才能用。这一个月,咱们总不能停產吧?”
王恪沉思片刻,忽然问:“陈工,咱们给1號炉做的那个自动控制器,能不能先拆一套关键部件,装在2號炉上临时用?”
陈工一愣:“理论上可以,但那是为1號炉量身定做的,尺寸、接口、安装位置都不匹配。”
“改。”王恪果断地说,“尺寸不对就改尺寸,接口不对就改接口。用最快的速度,给2號炉装一套简化版的自动控制系统。哪怕只能实现温度自动调节,也能解决大部分问题。”
“这……”陈工看向赵总工。
赵总工一拍大腿:“我看行!控制器核心就那几样东西:温度传感器、比例调节机构、执行机构。咱们连夜改,两天时间,应该能装上一套简易的。”
“那就干!”杨厂长当即拍板,“需要什么材料、什么人,全力支持!”
接下来四十八小时,车间变成了战场。
陈工带著人拆下1號炉备用的一套控制器,现场改制。尺寸不对,就重新加工安装板;接口不匹配,就重新配管接线;没有合適的安装位置,就在炉旁临时搭建一个控制台。
王恪全程参与,用精神感知辅助调试。他能“看到”炉內火焰的分布、温度的梯度、气体的流动,这些信息帮助陈工快速调整控制参数。
3月22日凌晨三点,简易控制系统安装完毕。
“点火测试!”
煤气点燃,炉温开始上升。当温度达到设定值时,控制器自动动作,微调阀门开度。温度波动明显减小。
“成了!”陈工长舒一口气。
但这只是第一步。控制器需要在实际冶炼中验证可靠性。
当天上午,2號炉第十二炉开始冶炼。所有人都悬著一颗心。
刘师傅紧盯著温度计,手放在手动控制杆上,隨时准备接管。王恪站在控制台旁,感知全面展开。
加料、熔化、精炼……一个个工序进行。控制器工作正常,温度始终稳定在设定值±10c范围內。
出钢前,氧含量测定:0.0050%,完美。
钢水浇铸,试样冷却,送检。
下午四点,检测结果出来:衝击功88焦耳,各项性能全面达標。
“成功了!”车间里爆发出久违的欢呼。
刘师傅这个硬汉,眼圈红了:“王工……咱们……咱们又能炼出好钢了!”
王恪也鬆了口气。但他知道,这只是临时措施。要真正解决问题,还得等1號炉改造完成。
日子在忙碌中飞逝。
1號炉改造进入收尾阶段。炉衬砌筑完成,水冷系统安装完毕,出钢槽和钢包改造就位,自动控制系统调试通过。
4月18日,1號炉改造完成,开始烘炉。
烘炉是个技术活,要缓慢升温,让耐火材料中的水分和结晶水逐步排出,否则会炸裂。按传统工艺,一台新砌的平炉要烘七天才能投用。
但时间不等人。
“能不能缩短烘炉时间?”王恪问赵总工。
“可以加快升温速度,但有风险。”赵总工很谨慎,“万一炉衬开裂,前功尽弃。”
王恪思考后提出:“用梯度升温法。在关键温度点保温足够时间,其他阶段適当加快。我可以用超声波检测炉衬状况,实时调整。”
“超声波检测?”赵总工疑惑,“咱们没这个设备啊。”
“有原理类似的土办法。”王恪早有准备,“用锤击法,听声音判断炉衬密实度。再结合热电偶多点测温,应该能监控炉衬状態。”
这个方案得到了认可。
烘炉开始。王恪亲自带队,每两小时一次全面检查。工人们拿著特製的长柄锤,敲击炉壳不同部位,王恪用感知“听”声波在炉衬中的传播,判断是否有空洞、裂缝。
四天三夜,王恪几乎没离开过车间。累了就在椅子上靠一会儿,饿了就啃几口馒头。周明劝他休息,他摇头:“炉子没烘好,睡不著。”
4月22日凌晨,烘炉结束。炉温升至1600c,炉衬状態良好。
“可以投料了!”赵总工宣布。
第一炉生產开始。新改造的设备性能完全展现:自动控制系统精准稳定,炉温波动控制在±8c以內;水冷炉顶有效降低了炉衬烧损;新出钢槽流畅平稳;钢包底部吹气均匀高效。
冶炼过程顺利得令人难以置信。
当第一包钢水浇铸完成时,现场掌声雷动。
赵总工握著王恪的手,声音哽咽:“小王,咱们……咱们真的把老炉子救活了!就这性能,不比进口的新炉子差!”
王恪笑著,但眼睛也湿润了。
这一路走来,太难了。设备改造的每一个环节,都面临资源短缺、技术空白、时间紧迫的困境。是靠著所有人的拼劲和智慧,才闯过一道道难关。
接下来三天,1號炉连续生產四炉,全部成功。合格率回升到92%,產量稳步提升。
改造的成功,极大鼓舞了士气。2號炉的临时控制系统也经过调整,性能改善,合格率提升到78%。
生產逐渐走上正轨。
4月25日,孙將军再次来到轧钢厂。看了改造后的1號炉生產,看了最近的生產数据,他久久不语。
最后,他对王恪说:“你知道你们这两个月的改造,为国家省了多少钱吗?”
王恪摇头。
“一台同等性能的苏联平炉,进口价是八十万卢布,折合人民幣近两百万。你们用不到二十万的改造费用,实现了百分之八十的性能。”孙將军说,“更重要的是,你们没有等,没有靠,是自己动手解决了问题。这种精神,比省下的钱更宝贵。”
他顿了顿:“王恪同志,我代表前线將士,再次感谢你们。因为你们的工作,第一批用『长城』装甲製造的坦克,已经下线,正在运往前线的路上。”
听到这话,现场所有人都挺直了腰板。
这两个月的苦和累,值了。
改造还在继续。2號炉將在三天后停炉改造,预计六月初完成。届时,两台改造后的平炉同时生產,月產两百吨的目標,將不再遥远。
但王恪知道,设备改造只是解决了生產瓶颈的第一步。接下来还有工艺优化、质量控制、人员培训、安全生產……每一个环节,都需要倾注心血。
路还长。
但他看著车间里忙碌的身影,看著那些被改造一新的设备,看著钢水奔流时映出的光芒,心里充满信心。
这个国家,有这样一群不畏艰难、自力更生的人,有什么难关闯不过去呢?
窗外,春意渐浓。柳树发芽,桃花绽放。
而车间里,钢铁的洪流,正以前所未有的质量和速度,涌向前线需要它们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