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安全返回,报告与「见面礼」(1/2)
七月十五日,上午九点,从广州开往北京的列车缓缓驶入前门火车站。
王恪提著简单的行李走下火车时,熟悉的四九城空气扑面而来——不同於香港潮湿的海风味,这里乾燥、带著尘土和煤烟的气息,还有北方夏天特有的燥热。
站台上人群熙攘,旅客们提著大包小包,接站的人高举著牌子。穿制服的车站工作人员吹著哨子维持秩序,板车工人们吆喝著招揽生意。
一切如常。
但王恪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过去这一个多月在香港,他看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殖民地的繁华与屈辱,自由港的开放与混乱,商场的精明算计,暗处的刀光剑影。现在回到北京,虽然还是那些灰色的建筑,那些朴素的衣著,那些简朴的標语,但他的心境已经不同。
“王工!这边!”熟悉的声音传来。
王恪抬头,看到陈卫站在站台那头挥手。这个忠诚的助手比他提前一周回来,负责打前站,处理一些杂事。
“路上顺利吗?”陈卫接过王恪的行李。
“顺利。”王恪说,“广州到北京,三天两夜,时间都耗在路上了。”
两人走出车站。广场上停著几辆老式轿车和吉普车,更多的是人力三轮和马车。陈卫带著王恪走到一辆黑色伏尔加轿车前——这是轧钢厂的公车,杨厂长特意派来接他的。
“王工,杨厂长说您一回来就去他办公室。”陈卫坐进驾驶座,“他说有重要的事。”
“好。”王恪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车子驶过前门大街,经过天安门广场。广场上,工人们正在搭建什么台子,看样子是要举行什么活动。红色的標语横幅在夏日的风中飘动,上面写著“抗美援朝,保家卫国”、“增產节约,支援前线”。
香港的霓虹灯和这里的標语,像是两个世界。
但这两个世界,通过一条隱秘的海上通道,此刻有了联繫。
车子开进轧钢厂大门时,门卫明显愣了一下,然后赶紧立正敬礼。王恪降下车窗点点头,看到门卫眼中掩饰不住的惊讶——王工不是请了长假去探亲吗?怎么坐著厂长的专车回来了?
办公楼前,杨厂长竟然亲自在门口等著。
“王恪同志,辛苦了!”杨厂长大步上前,用力握住王恪的手,“一路奔波,累了吧?先到办公室坐坐,喝口水。”
“厂长,我不累。”王恪说,“听说您有重要的事?”
“不急不急,先休息。”杨厂长嘴上这么说,但眼神里的急切是藏不住的。
三人来到厂长办公室。秘书泡了茶就退出去,把门关好。
杨厂长这才压低声音:“王恪同志,你从香港带回来的东西,上级已经收到了。尤其是那份……那份『见面礼』,引起了高度重视。”
王恪点点头。他说的“见面礼”,是临行前通过郑秘书转交的一批技术资料——主要是他从空间资料库里筛选出来的,关於1950年代中后期炼钢技术发展趋势的分析报告,以及几种关键特种钢材的简易生產工艺要点。
这些资料,他做了技术降级处理,抹去了过於超前的部分,只保留比当前国內水平领先五到十年的內容。来源则含糊地说是“通过海外渠道收集整理的”。
“上级很重视。”杨厂长说,“工业部的领导专门打电话来,说这些资料很有价值,特別是关於氧气顶吹转炉炼钢技术的描述,和苏联专家带来的技术路线不一样,但看起来更先进、更经济。”
王恪心中瞭然。氧气顶吹转炉(ld转炉)是50年代中后期才开始在全球推广的炼钢革命性技术,比当时主流的平炉炼钢效率高得多。中国要到60年代才引进这项技术,如果现在就能开始研究,可以提前好几年。
“还有那份关於低合金高强度钢的资料。”杨厂长继续说,“军工部门的同志看了,非常感兴趣。说如果能搞出来,对装甲钢和炮钢的升级会有很大帮助。”
“那就好。”王恪说,“其实在香港,我还接触到一些其他的技术信息,比如精密工具机、工业仪表、化工设备。但那些太敏感,一时半会儿带不回来,只能先记在脑子里。”
杨厂长眼睛一亮:“都记下来了?”
“大部分。”王恪从隨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笔记本,“这次去香港,我以贸易公司业务经理的身份,接触了不少欧美和日本的商社代表,参观了一些工厂和展览。看到听到的东西,我都做了记录。”
他翻开笔记本,里面是用密语写的记录。表面上看起来是普通的商务笔记,但实际上每一段都对应著一条技术信息或商业情报。
“这是……”杨厂长接过笔记本,翻了几页,没看懂。
“需要对照密码本才能看明白。”王恪说,“出於安全考虑,我用了一些只有自己能看懂的记號。回头我整理成正式报告,交给组织。”
“好,好!”杨厂长连连点头,“王恪同志,你这次香港之行,收穫太大了。不仅建立了贸易渠道,运回了急需的物资,还收集了这么多宝贵的技术情报。组织上对你的工作,非常满意。”
“这是我应该做的。”王恪说。
“不过,”杨厂长话锋一转,神色严肃起来,“也正因为你的工作很重要,所以安全问题要格外注意。你从香港回来,按照规定,需要接受一些……必要的程序。”
王恪明白。这是指背景审查和保密谈话。
“我理解。”他说,“什么时候开始?”
“今天下午。”杨厂长说,“工业部和安全部门的同志会过来。主要是问一些香港见闻,確认你的行程和接触的人员,还有就是……给你做一些安全培训,告诉你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
“明白。”
“另外,”杨厂长的声音更低了,“关於你带回来的技术资料,上级的意思是,不能公开来源。对外就说,是你结合国外公开资料和国內实际,自己研究出来的思路。明白吗?”
“明白。”王恪点头。这是为了保护香港的渠道,也为了保护他。
中午,王恪在厂里食堂简单吃了饭。时隔一个多月再次吃到北方的大锅菜和窝头,竟然有种亲切感。香港的酒楼茶餐厅固然精致,但这里的粗茶淡饭,才是家的味道。
吃饭时,不少工人和干部过来打招呼。
“王科长回来啦?”
“王工,听说您去南方探亲了?一路辛苦。”
“王科长,您不在这些天,技术科那帮小子可想您了。”
王恪一一回应,態度平和。他能感觉到,眾人看他的眼神里除了往常的尊重,还多了些別的东西——好奇,猜测,也许还有一丝敬畏。
毕竟,能请这么长的假,还能让厂长派专车去接,这可不是一般干部能有的待遇。
下午两点,审查谈话在厂里的小会议室进行。
来了三个人。一个是工业部技术司的张处长,王恪以前见过;一个是安全部门的老李,五十岁左右,面相普通,但眼神很锐利;还有一个是记录员,年轻姑娘,一直低著头记笔记。
谈话持续了三个小时。
主要是老李在问,张处长偶尔补充。问题很细:在香港住哪里,见了哪些人,怎么接触的,谈了些什么,有哪些印象深刻的事。王恪按照事先准备好的说辞,一一回答——大部分是真实的,只是隱去了系统空间和郑秘书那条线。
当问到技术资料的来源时,王恪说:“主要是通过贸易公司的渠道,接触到一些欧美和日本的技术期刊、產品样本。还有一些是在参观工厂和展览时看到的。我本身是学技术的,看到这些东西,就会琢磨背后的原理,再结合咱们国內的实际情况,做一些推演和设想。”
“推演和设想?”老李盯著他,“能推演出那么详细的技术参数和工艺流程?”
“我在美国留学时,导师是冶金专家,教过我一些研究方法。”王恪平静地说,“而且,有些技术思路是相通的。比如氧气炼钢,原理其实不复杂,关键是设备材料和工艺控制。我看到国外期刊上提到这个概念,再结合咱们厂里现有的条件,就试著推演了一下实现路径。”
这个解释,勉强说得通。
老李又问了很多细节,王恪都对答如流。他提前做过准备,把那些技术资料在脑子里拆解、重组、降级,確保每一个技术点都能找到合理的出处——或者是某本期刊,或者是某个展览,或者是与某位工程师的交谈。
到后来,连张处长都听进去了,忍不住问:“王恪同志,你说的那个连续铸钢技术,国外真的已经实用化了?”
“在一些先进的钢铁厂,已经开始试用。”王恪说,“虽然还不成熟,但这是发展方向。传统的模铸工艺,流程长,损耗大,质量不稳定。连续铸钢能大幅提高效率,降低成本。”
“咱们什么时候能搞?”
“恐怕还得几年。”王恪实话实说,“连续铸钢需要精密的控制系统和特殊的耐火材料,咱们现在的基础还达不到。但可以先做理论研究和技术储备,等条件成熟了再上。”
谈话结束时,老李的神色缓和了很多。
“王恪同志,你的爱国热情和技术水平,组织上是信任的。”他说,“但你要明白,你现在接触的东西,有些很敏感。在香港那种复杂的环境里,一定要提高警惕。不该接触的人不要接触,不该说的话不要说。”
“我明白。”
“另外,关於你带回来的技术资料,要严格控制知密范围。在厂里,除了杨厂长和少数几位总工,其他人不要透露细节。对外,就说是在搞一些技术改进,具体內容保密。”
“好。”
“最后一点,”老李站起来,严肃地说,“如果有人——不管是国內的还是国外的——向你打听香港之行的情况,或者技术资料的来源,你要立即报告。这是纪律,也是对你自己的保护。”
“是,我一定遵守。”
谈话结束,王恪走出会议室时,天已经快黑了。
杨厂长在办公室等他:“怎么样?”
“应该过关了。”王恪说,“李同志说,后续可能还会有一些程序,但大体上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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