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特邀南下:参与沿海经济座谈会(2/2)
“各位领导,各位同志,我是王恪。首先感谢梁书记和省委的邀请,让我有机会来广东学习。”
开场谦逊。
“来之前我做了一些功课,来了之后又实地看了些地方。”他展开一张广东省地图,“我认为,广东的优势可以概括为八个字:面朝大海,背靠侨乡。”
他在地图上指点:“这是珠江口,这是香港,这是澳门。广东是中国通往世界的南大门。”
“再看经济结构。”他拿出统计表,“广东轻工业占七成以上,重工业薄弱。这看起来是劣势,但换个角度,也是优势——轻型结构转型快,適应性强,適合发展外向型经济。”
“结合这两点,我有个初步设想。”王恪提高声音,“我们能不能利用靠近港澳的优势,搞『三来一补』?”
“什么叫『三来一补』?”台下有人问。
“就是来料加工、来样加工、来件装配和补偿贸易。”王恪详细解释,“比如香港老板提供布料、样板,我们加工成服装,收取加工费。或者他们提供设备,我们用產品偿还设备款。”
会场安静了几秒。
“这不等於给资本家打工吗?”一位老同志站起来,语气严肃,“我们是社会主义国家,怎么能搞这一套?”
问题很尖锐。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王恪。
王恪不慌不忙:“这位同志问得好。但我想请问:土地是谁的?是我们的。工人是谁的?是我们的。管理权在谁手里?在我们手里。我们提供劳动服务,换取就业机会、工资收入、技术学习,这是平等的经济合作,不是剥削。”
“那政治影响呢?”另一个人问,“群眾会怎么看?会不会有人说我们搞资本主义?”
“所以要从试点开始。”王恪早有准备,“我建议,先在深圳、珠海边境地区,选几个公社试点。规模小,好控制,出了问题也能及时调整。如果试点成功,群眾得到了实惠,自然会支持。”
他看向梁国栋:“梁书记说,广东人要敢为天下先。这就是『先』——先探索,先试验,先走一步。”
梁国栋微微点头。
接下来,王恪详细阐述了设想:怎么选点,怎么管理,怎么分配收益,怎么防范风险……他说得很细,数据详实,显然经过深思熟虑。
会场里,有人点头,有人摇头,有人埋头记录。
发言结束后,梁国栋第一个提问:“王恪同志,如果试点成功,你预计能带来多少就业?多少外匯?”
“初步估算,一个百人规模的加工厂,年加工费可达十万美元。如果能发展一百个这样的厂,就是千万美元,上万个就业岗位。”王恪说,“更重要的是,工人能学到技术,管理者能学到经验,这些是无价的。”
“技术能学到吗?资本家会真心教吗?”
“开始可能不会。”王恪实话实说,“但只要我们的人肯学,总能学到。而且,我们可以提条件——每接收一批设备,必须培训相应数量的技术人员。”
问答持续了半个多小时。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但王恪回答得很实在。不迴避困难,不夸大效果,有一说一。
最后,梁国栋总结:“王恪同志的设想,很大胆,但也很务实。我们广东,確实需要这样大胆务实的探索。”
他看向全场:“今天的会,是务虚会。大家回去都想想,广东的路怎么走。下周,我们开务实会,要拿出具体方案。”
散会后,好几个干部围上来。
“王处长,您说的来料加工,具体操作上……”
“王同志,如果试点,选点有什么標准?”
“加工费怎么算?按件还是按工时?”
王恪一一耐心解答。
中午在省委食堂吃饭时,梁国栋特意坐到王恪旁边。
“小王,今天讲得很好。”他低声说,“不过你要有准备,会有阻力,会有斗爭。”
“我明白。”
“但我支持你。”梁国栋说,“下周的会,你要拿出更具体的方案。选哪个点,搞什么產品,怎么管理,都要细化。”
“好。”
“另外,”梁国栋顿了顿,“你在北京,能不能帮我们协调一些事?比如外匯额度,比如设备进口……”
“我尽力。”
下午,王恪没休息,而是让小李开车带他去郊区看看。车开出市区,路越来越窄,两边的农田里,农民正在插秧。
“这是水稻,一年两熟。”小李介绍,“那边是甘蔗,那边是香蕉。”
王恪看著田里劳作的农民,他们穿著补丁衣服,皮肤黝黑,但干得很起劲。
“小李,你说,如果在这里办个加工厂,让这些农民农閒时来上班,他们愿意吗?”
“那肯定愿意!”小李脱口而出,“现在一个壮劳力,一年到头在地里刨食,挣不了几个钱。要是有工厂,一个月能挣二三十块,不知多少人抢著来。”
“二三十块……”王恪算了一下,“够一家人改善生活了。”
“何止改善!”小李说,“王处长,您可能不知道,我们广东农村,很多人家还住茅草屋。要是能进工厂,干几年就能盖砖房了。”
王恪心里有了底。改革的动力,就在这些普通人改善生活的渴望里。
回到招待所,王恪开始整理今天的收穫。他在笔记本上写:
“1965年3月28日,广州,晴。”
“座谈会开完了。『三来一补』的设想提出来了。”
“反应复杂:有支持的,有质疑的,有观望的。”
“梁书记是坚定的支持者。他有魄力,有远见,是实干家。”
“下午看了农村,农民的生活还很苦。他们有改善生活的强烈愿望,这就是改革的动力。”
“下周要拿出具体方案。要选点,要设计政策,要预估效果。”
“路还长,但方向对了。”
“系统还没有新提示。但我知道,我在做正確的事。”
“四合院里,大家应该也在忙吧?柱子是不是又研究出新菜了?秦姐的女儿数学竞赛有结果了吗?”
“香港那边,晓娥应该收到我的信了。告诉她我会去香港,她一定很高兴。”
“南北之间,千里之遥。但所有的努力,都朝著同一个方向。”
“这就够了。”
写完,他走到窗前。
夜幕降临,广州城亮起点点灯火。远处珠江上的船只,也亮起了航灯,像流动的星星。
这个城市,这个省份,正在酝酿著一场变革。
而他,有幸参与其中。
不是作为先知,不是作为救世主。
只是作为一个普通人,一个想为国家做点事的普通人。
用自己知道的一点东西,为这个时代,添一块砖,加一片瓦。
这就够了。
足够让他在这个南方的春夜里,
感到踏实,
感到希望。
明天,还要继续。
去看更多的乡镇,
去听更多的声音,
去完善那份方案,
让“三来一补”的设想,
从纸上,
落到地上。
落到这片,
面朝大海的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