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异常事务调查科」小队(2/2)
“它们自愿以临时工身份工作,享受基础福利,接受管理。这符合《灵体就业暂行规定》中关於『短期、辅助性、非核心岗位』可使用简化协议的条款。”薑末的语气坦然,甚至带著点“我们严格遵守劳动法(灵体版)”的诚恳。
陆巡沉默著。
他身后的马尾女和铁塔壮汉也沉默著。
眼镜男看著那堆五花八门、从正规部门回执到鬼画符报告再到抽象手印声明的“文件”,张了张嘴,最终没能发出声音。
前厅里只剩下黄铜喇叭里那跑调的安魂曲,还在孜孜不倦地製造著背景噪音。
陆巡的目光再次扫过庭院。泡在池子里、对这边毫不关心的周老;挤在一起、好奇又害怕地“偷看”这边的净化碎片;睡得口水(星尘)横流的梦境旅者;以及,那个抱著手臂、仿佛一切与己无关的终极boss保安队长。
最后,他的目光落回薑末脸上,这个在如此多“异常”包围下,依旧镇定自若、甚至能搬出这么一堆似是而非“文件”的人类女子。
“文件,我们会带回去审核。”陆巡终於再次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在此期间,民宿正常经营活动可以继续,但所有『员工』不得离开当前区域。温泉池能量节点需保持当前状態,不得进一步扩张或引发新的能量紊乱。我们会留下监测设备。”
他朝眼镜男示意。眼镜男立刻从隨身的大箱子里取出几个巴掌大小、结构精密的银白色仪器,分別贴在了前厅墙壁、靠近庭院的门框以及温泉池边缘(距离池水几米远)。仪器无声启动,散发出微弱的能量波动,开始持续扫描记录。
“另外,”陆巡看向薑末,眼神锐利,“我们需要对你,以及你这里所有的『员工』,进行一次基础的能量谱系扫描和风险评估访谈。现在开始。”
他指了一下薑末,又指了一下阿吊、小水,以及庭院里的周老、净化碎片代表(橙色大碎片)、睡魔(如果叫得醒的话),最后,目光定格在保安队长身上。
“从你开始。”他对薑末说,语气不容置疑。
薑末神色不变,点点头:“可以。需要到安静些的地方吗?还是就在这里?”
“这里。”陆巡示意铁塔壮汉守住门口,马尾女站在侧翼,眼镜男则打开了另一个更精密的扫描仪器,对准了薑末。
扫描仪的微光掠过薑末全身,发出轻微的嗡鸣。眼镜男紧盯著仪器屏幕上快速滚动的数据流,眉头渐渐皱起。
“能量反应……极低,接近普通人类基准线。未检测到明显的异能波动、契约印记或规则污染残留。”他抬头,看向陆巡,语气带著困惑,“生理指標……有轻微疲劳和长期精神紧张跡象,其他正常。风险评估……暂定『极低』。”
这个结果似乎让陆巡也有些意外。他深深地看了薑末一眼,没说什么,只是示意下一个。
阿吊飘上前,麻绳抖得厉害。扫描仪嗡鸣,数据流再次滚动。
“低阶怨灵(吊死鬼变种),能量稳定,存在微弱束缚契约痕跡(指向经营者),无主动攻击性记录,风险评估『低』。”
小水被叫出来,湿漉漉地接受扫描。
“低阶怨灵(水鬼变种),能量波动平缓,存在微弱劳务契约痕跡(指向经营者),特性与当前工作內容(管道疏通、清洁)部分契合,风险评估『低』。”
轮到庭院里的周老时,扫描仪发出了尖锐的警报声。眼镜男连忙调整参数,额头见汗。
“高阶缚地灵(古老变体),怨念强度极高,诅咒锁链为复合型恶念实体,极度危险!但……能量波动被温泉能量场部分中和,目前处於惰性状態,与经营者存在口头服务协议(有古印为证),风险评估……『高』,但当前可控性『中』。”他擦著汗匯报。
净化碎片的代表,橙色大碎片飘过来,扫描仪反应平和。
“未註册游离执念聚合体(职场怨念主导),能量结构特殊,存在被引导、组织化跡象,与经营者存在事实僱佣关係(有培训记录及能量供给记录),风险评估『中低』,需观察其集体意识演化。”
睡魔被叫醒(费了点劲),迷迷糊糊接受扫描。
“梦境旅者(个体),能量结构鬆散,梦境溢出,存在被『清醒梦』追逐跡象,与经营者存在临时休憩契约,风险评估『低』,但需隔离其梦境污染。”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包括调查小队的,都落在了保安队长身上。
队长依旧抱著手臂,黑暗的“脸”朝向这边,一动不动。
陆巡的眼神凝重到了极点。他亲自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个更小巧、但结构更复杂的黑色仪器,对准了保安队长。
仪器刚一启动,表面就瞬间亮起了密密麻麻的红色警告灯,屏幕上的数据流疯狂刷新,最后乾脆变成了一片雪花和乱码,发出不堪重负的“滋啦”声。
陆巡果断关闭了仪器。他沉默地看著保安队长,看了足足十几秒,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气,对眼镜男说:“记录:存在无法解析、无法评估、极度高危个体。能量层级……疑似超越常规界定標准。当前表现为惰性,与经营者存在不明从属关係(观察为僱佣,性质待定)。风险评估……『不可估量』,暂以最高警戒级別標註,建议持续远距离观察,避免任何直接衝突。”
眼镜男飞快记录,手有些发抖。
所有“员工”扫描完毕,陆巡的目光再次回到薑末身上,这一次,审视的意味更浓。
“姜老板,”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少了几分最初的公事公办,多了些探究,“你的『员工』构成复杂,风险等级各异,但截至目前,在你的管理下,似乎……维持著一种微妙的平衡,甚至……某种程度的『协作』?”
他顿了顿,看向那堆五花八门的“文件”,“你的这些……『证明材料』,虽然形式特殊,但背后牵扯的『关係』和『认可』,確实超出了我们最初预判。此次调查,我们会如实记录並上报。”
他收起证件,对薑末点了点头,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线,但依旧带著公式化的冷硬:“在最终审核结果出来前,请保持现状,配合我们的监测。如有新的异常情况或『员工』变动,需立即向我们报备。我们会定期回访。”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便走。眼镜男、马尾女、铁塔壮汉紧隨其后,动作乾脆利落,如同他们来时一样。
银白色的监测仪器留在了原地,无声地工作著。
大门关上,將那冷峻的秩序气息隔绝在外。
庭院里,寂静了片刻。
然后,阿吊的麻绳“啪嗒”一声软了下来。小水从排水口冒出半个头,长出一口气(喷出一股水汽)。净化碎片们的光团重新亮起,窃窃私语(精神波动)。睡魔翻了个身,继续打鼾。周老在池子里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保安队长……继续玩泥巴。
薑末站在原地,看著调查小队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桌上那堆“文件”,最后目光落在墙壁上那几个静静工作的银白色监测仪器上。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脸上那完美的职业笑容慢慢淡去,揉了揉眉心。
“正规流程……”她低声重复著陆巡的话,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走得还真是……惊心动魄。”
她走到桌边,开始整理那堆杂七杂八的文件。地狱办事处的意向书、旅游局的备案回执、周老的声明、骷髏兵的鬼画符报告、临时工的手印声明……
一样样,看似荒诞,却又在某种程度上,构成了这座“温馨民宿”在光怪陆离的恐怖世界中,赖以生存和扩张的、脆弱的“秩序”与“规则”。
官方的人来了,又走了。留下了监测,也留下了认可(至少是暂时的)。
危机暂时解除,但一根更紧绷的弦,已经悄然繫上。
她拿起最上面那份地狱办事处的意向书,看著上面格雷那冰冷但严谨的签名。
或许,是时候主动“拜访”一下这位潜在的“合作伙伴”了。
毕竟,要应付官方的“正规流程”,多几个“正规部门”的朋友,总不是坏事。
庭院里,温泉池水汩汩冒著泡。
监测仪器的指示灯规律闪烁。
新的规则,已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