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34章(2/2)
“真是这个!”
张师傅身旁的工友们也纷纷开口祝贺,语气里全是佩服。
这年头的人实在,上面定下的事就是铁板钉钉,没人会因为刘光琪年纪轻就在背后嘀咕。
有真本事,就该站在高处,理所应当。
要是搁在后世,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直接评上八级工程师?
怕是连家底都要被人翻个遍。
想到这儿,刘光琪心下也有些感嘆,还是眼下这火热的年头好啊。
面对眾人的道喜,刘光琪也含笑一一回应,半点不端架子。
公开场合,讲究的就是个亲和踏实。
果然——
他这番话让大伙儿心里暖烘烘的,都觉得他有本事却不傲气,待人依旧实在。
简单寒暄几句后,刘光琪便转身回到岗位,继续忙活手头的工作。
“李厂长,您找我?”
刘光琪原本在办公室绘製新图纸,外面有人传话,说李厂长急著见他。
看样子是有要紧事,他只好放下工具往厂长办公室去。
一见刘光琪进门,李厂长脸上的笑容就掩不住了:“光奇同志,轻工部给你送嘉奖来了!”
身为厂长,李厂长和刘光琪的关係虽不比王建国那样亲近,但也算融洽。毕竟李厂长是从外贸系统调来的,对刘光琪这样能创匯的人才向来看重。
不同於主抓生產的王建国,李厂长更多负责厂內行政和对接外贸部等上级单位。
因而这次轻工部的表彰函,直接送到了他这儿。
说著,李厂长已將那份公函递了过来。
刘光琪双手接过,展开一看——
那是一封盖著“轻工部”鲜红公章的感谢函,上面工整写道:
“致刘光琪同志:感谢您在电饭煲、电磁炉等產品研发中的突出贡献,为我部轻工业创匯工作注入重要动力,特此致函,並附薄礼,以表谢忱……”
字数不多,却字字恳切,份量十足。
李怀远將那份盖著红印的公文轻轻推向桌沿,眼角堆起笑意。“部里这次特意来了正式函文,规格可不一般吶。”
他顿了顿,指尖在木质桌面上叩了两下,声音压低了些。
“照理说,厂里是该给你掛个红榜、喇叭里念上几回的。可我思前想后——这段日子你名字在广播里出现的次数实在不少。技术晋级、部委表彰接二连三,工友们听著听著,难免有人心里泛酸。”
他抬眼望向窗外灰濛濛的天,语气里掺著几分现实的考量。“眼下光景艰难,大家肚里都没什么油水。荣誉太多,反倒容易成了靶子。所以这回,我没让宣传科声张。”
说著,他用下巴点了点搁在墙角的两只方正纸箱,又瞥向那封鼓囊囊的土黄色信封。
“虚名罢了,咱们讲究实在的。”
“我明白。”刘光琪頷首一笑。他当然懂李怀远的用意。这年月风吹草动都可能惹来不必要的目光,自己若总在广播里被人提起,哪怕功劳確凿,也难免招来暗处的嘀咕。
“广播便免了,自己心里有数就好。倒是部里这份礼,看著挺扎实。”
他俯身拆开纸箱。银白色的金属內胆静静臥在泡沫衬里中,按键排列整齐,泛著崭新的哑光。
“这可是如今出口换外匯的紧俏货。”李怀远凑近端详,语气里透著羡慕,“外面抢破了头,国內能见著的没几台。轻工部一口气批给你两台,分量不轻啊。”
刘光琪点了点头。他清楚这其中的门道——多数產量都流向了海外市场,国內唯有少数渠道能拿到配额,还得搭上稀罕的工业券。寻常人家连电都没通全,更別提用上这般电器了。部里能拨出两台,已是极大的肯定。
“大院那边通了电,一台留著自家用,另一台送岳父家正好。”他很快做了打算。父亲住的四合院尚未拉线,送去了也是摆设,不如让需要的人派上用场。
他又展开那只牛皮信封。里面叠著好些票证:捲菸票、白酒票、麦乳精票,另有些许粮票油票。如今物资紧缺,这些花花绿绿的纸片比现钱更硬通,能实实在在地换米麵下锅。虽不比往年厚实,但在这般年景下已属难得。
刘光琪將票证仔细理好,重新塞回封內。
“厂长,没別的事我先回了。”
李怀远摆摆手,笑意未减:“就这些。东西你收好,广播的事厂里替你压著,少些閒话,你也清净。”
这话说得恳切。刘光琪心头一暖,知道这是对方在替他挡去不必要的 ** 。
“成,劳您费心了。”
他没再多言,一手提起一只沉甸甸的纸箱,步履稳当地朝外走去。箱体隨著动作微微晃动,里面崭新的金属內胆隱约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他原本以为部里至多记下一笔人情,未料竟有这般郑重的谢函与实打实的赠礼。
奖励確实丰厚。
粗略估算,总额將近五百元——这相当於一位八级技工近半年的收入。如此手笔,足以称得上慷慨。
离开厂长办公室,刘光琪步履轻快。午休时本想去找赵蒙芸,但时间仓促,只得作罢。这份喜悦,留到下班后再与她分享也不迟。
回到技术科的办公室,他收敛心神,准备投入工作。图纸刚在桌面上展开,角落的电话便骤然响起。这年景,办公室电话多是公务往来。刘光琪提起听筒,声音平稳:“您好,红星创匯机械厂技术科。”
听筒里传来温和而熟悉的嗓音,如陈年佳酿般醇厚:“是光奇吗?”
刘光琪握著话筒的手微微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