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第55章(2/2)
“有么?”他拖长了语调。
“怎么没有?那字里行间的得意,隔著衣裳我都摸得著。”
刘光琪便朗声笑起来,不再遮掩。车轮碾过部委大院筒子楼间的路面,赵蒙芸靠得更近了些,声音低柔下来,带著探寻:“光齐,那你……心里究竟怎么想?”
“回家说。”他答道。
赵蒙芸脸一热,轻轻嗔了他一眼,却仍跟著他上了楼。
推开门,新房里的喜庆还未褪尽,墙上的红囍字鲜艷夺目。她刚要转身,便被他一把横抱起来,径直走向里间。她低呼一声,隨即笑著揽紧了他的脖颈。
翌日上午九时,红星创匯机械厂门前尘土微扬,几辆轿车次第驶来,悄然停稳。
为首的是一辆外交部牌照的黑色轿车。其后跟著三辆伏尔加,漆色沉暗,光泽內敛。队伍末尾,一辆悬掛北国使馆牌照的吉姆轿车格外醒目,透著不同寻常的气息。
车门陆续打开。外交部的阎参赞率先下车,整了整衣襟,面上是妥帖的公务式微笑。隨后,几位身形高大的北国代表也迈步而出,目光环视厂区,带著审视的意味。
厂门处,刘光琪立於前列,李厂长与王建国分站两侧,身后跟著一眾干部,早已列队相迎。细看之下,眾人脸上虽都掛著笑,那笑意却大多浮在表面,未及眼底。
眼下北国与祖国的关係正值微妙,对方又惯会趁势施压,这场面下的暗流,彼此都心知肚明。
红星创匯机械厂上下对这次接待任务都提不起兴致。
可这是外贸部和外交部联合布置的任务,又是会上正式通过的决议,谁也没法推脱。
部里领导也知道红星厂有情绪,私下特意嘱咐阎参赞见机行事,把握分寸。
李厂长毕竟在外贸系统歷练过,场面上的门道摸得透彻。
他快步上前,主动伸出手,笑容满面地说道:
“欢迎各位同志、各位专家蒞临红星厂考察指导!”
率先伸手的毛熊代表只是敷衍地碰了碰他的指尖,注意力全然不在寒暄上。
他的目光越过迎接的人群,散漫地扫过厂区里的车间与设备,那神情活像一位富豪打量一处寒酸的田庄。
在他眼里——
这些种花家的生產车间,简直像是用毛熊淘汰的废料拼凑修补出来的破 ** ,根本登不上檯面。
“真是令人费解,”他心想,“凭这样简陋的设施,竟能创造出那种『东方魔法』?”
一旁的翻译面露难色,不知该不该照实译出这些话。
好在毛熊代表並未为难翻译,目光在人群中巡视片刻,忽然用母语开口,语调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哪位是刘总工程师?我想先见他。”
他身旁的翻译正要清嗓转述,一个清朗平稳的声音却已响了起来,用的是同样纯正流利的毛熊语:
“你好,我是刘光琪。”
刘光琪从人群中迈出一步。他本不打算过早露面,但对方既已点名,他也无须遮掩。
话音落下,场面骤然安静。
毛熊代表猛地转过头,眼中闪过惊诧:“刘总工,您会说我们的语言?”
“天哪,您的发音比我的翻译还要標准!”
一旁的翻译官脸色微僵,有些不自在。
刘光琪神色平静,既不张扬也不谦卑:
“大学时选修过,顺便读完了贵国动力学院的机械专业全套教材。”
这句话让那位鹰鉤鼻代表眼中的惊讶瞬间转为浓厚的兴致。
紧接著,在眾人注视下,这位毛熊代表一改先前散漫傲慢的姿態,连珠炮似的问道:
“既然您读过我们的教材,那我请教一个问题:重型臥式车床在加工大直径长轴时,如何有效抑制让刀和振动?”
“必须说明,教材上提到的方法在实际应用中效果並不理想。”
问题来得又快又专。毛熊翻译卡在“让刀”这个术语上,一时没能接上。
刘光琪却已流畅地接过话头,直接用毛熊语答道:
“教材提出的方案是通过调整刀具几何角度和切削三要素来改善,但这只能治標。”
“真正的癥结在於现有工具机精度不足、尾座刚性薄弱……以及主轴箱齿轮传动间隙过大。”
他稍作停顿,望向对方愈渐专注的目光,继续道:
“高负荷切削时,尾座位移会放大齿轮间隙引起的振动,两者叠加导致严重让刀。”
“我认为根本解决途径,是研製精度更高的工具机。”
一番论述从容不迫,既点明癥结,又直指核心方案。
毛熊代表彻底怔住了——这个问题当年毛熊专家组爭论了近半年,最终得出的结论竟与眼前这年轻人所说如出一辙:
唯有研製更高精度的工具机,才是真正的出路。
隨后,毛熊代表又接连拋出许多工具机设计与生產线优化的问题。
刘光琪始终对答如流。
他深知,面对这群高傲的访客,唯有以扎实的学识压住场,才能贏得他们的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