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第84章(2/2)
“省下来的人力电力,全部投到新工具机上,”刘光琪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同样的资源,產值能翻几倍。生產线也得改——老工具机不能和新数控混在一块儿干。往后咱们只做一件事:高精度、高要求、尖端活儿。”
他差点脱口说出“破烂工具机”,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换了个更妥当的说法。但在场的人都听懂了。没办法,精密工具机被卡著脖子,有钱也买不来,每一台都金贵。就算是勉强能用的旧机器,那也是工业的根基。
轧钢厂虽是部里的重点厂,家底厚,可车间里照样藏著不少凑数的老设备。以刘光琪的眼光看,有些机器连“工业垃圾”都算不上,硬撑著用,效率低、废品多,再过几年照样得回炉。与其拖著,不如彻底换血。如今家底薄,每一分力气都得使在要害处。
杨厂长沉吟著没立刻接话。他不是技术出身,却有个好处:不瞎指挥。心里其实早就赞同刘光琪,但面上还得端著厂长的架势,总得显得是经过深思熟虑才下的决定。不然以后怎么服眾?
整个车间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工具机低沉的嗡鸣。所有人都看著杨厂长。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终於斟酌完毕似的抬起头:“我看行。”三个字,定了调子。
“部里早就强调要走技术化道路,咱们主动淘汰落后设备,正是响应上级號召。”这话要是放在从前,他绝对不敢说——再旧的工具机也是母机,哪个厂捨得扔?可现在不一样了。
站在他面前的,是数控工具机的设计者,是上级指定必须全力保障的技术负责人。
在专业领域內,他的意见比厂长本人更有分量。有刘光琪这位技术领军人物在前方支撑,任何压力都落不到自己肩上。“我赞同光齐同志的看法!”李怀德紧接著表態,语气坚决,“早就应当採取这样的措施!与其在陈旧设备上耗费精力,不如集中资源攻克关键任务。”
“我们也完全支持!坚决支持!”技术科科长激动得面色泛红,声音微微发颤。
局面已然明朗——主管厂务的厂长与负责生產的副厂长均已表態,作为技术部门,岂有异议?
一时间,赞同之声接连响起。
至此,轧钢厂管理层达成一致,决议就此形成。技术科眾人脸上的阴霾逐渐消散,仿佛找到了方向。
隨之而来的是全厂重心的调整。所有人力与物资开始向同一个目標倾斜——工具机设备的全面升级。当然,刘光琪並非冒进之人。他深知轧钢厂规模庞大,生產任务一日不可中断。因此他提出了分步实施的方案:在维持生產的同时推进技术革新。先利用现有技术对部分关键工具机进行初步改造以提升性能,待红星厂的新式工具机实现量產,便立即引入进行彻底替换。
这种分阶段推进的方式,既確保了生產连续性,又为技术升级留出了缓衝空间。
工具机改造对他而言並非难题。源自北方的早期工具机技术门槛有限,仅需技术科人员协助处理辅助工作即可,远不像研发数控工具机那般需要庞大团队支撑。
隨后,刘光琪向精密车间人员指出了铁屑问题:“郑科长,请看地上的金属碎屑。”技术科长低头瞥了一眼,不以为然地笑道:“这东西每天清扫也难免残留,工人们都习惯了。”
“习惯不代表合理。”刘光琪用鞋尖轻拨一小堆积屑,平静的声音在嘈杂车间里格外清晰,“这些看似不起眼的碎屑实则隱患重重。首先是安全隱患,其次,飞溅的铁屑若进入工具机导轨与轴承,会造成持续性磨损,长期累积必然影响设备精度与寿命。如今我们要推进精密加工,必须注重每个细节。”
他顿了顿,语气温和却切中要害:“最直接的表现就是——铁屑堆积越多,工具机卡顿频率就越高。”
此言一出,技术科长笑容瞬间凝固,隨即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难怪厂里工具机频繁卡顿,我竟从未想到这层关係!只让工人简单清扫,完全忽略了设备损耗问题!”
李怀德適时接话:“没想到这问题会影响设备运行,我马上安排后勤科落实整改。”
郑科长迅速取出笔记本记录要点:“必须规范现场管理!今后每台工具机旁都要配备专用废料桶,加工完毕立即清理。”那雷厉风行的架势,仿佛要將过往疏忽尽数弥补。
离开车间时,夕阳为厂房里的工具机镀上淡淡金辉。杨厂长轻拍刘光琪肩头,感慨道:“光奇同志,我们厂里这些技术人员整日在车间巡查,却没人发现脚下藏著这么大问题。你刚到这儿,三言两语就点明关键,还提出切实可行的方案,真是雪中送炭。”
刘光琪微笑回应:“这是我分內之事。让我们共同努力,儘快让生產线高效运转起来。”
他心里清楚得很。
眼下这些不过是个引子。
把问题摊开来说,从来都是最简单的。
往后才是难啃的骨头——得把轧钢厂里那些老工具机一台一台改过来,得让摸了几十年旧傢伙的老师傅们转过弯,还得手把手带那些刚进厂、连扳手都握不稳的年轻人。
这场革新,可不是嘴上喊两声就能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