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药厂见闻(1/2)
火车到石家庄的时候,天还没亮透。站台上的灯昏黄,照著扛大包的人影,拖得老长。何雨柱踩在水泥地上,腿有点僵,从大庆一路坐过来,骨头缝里像灌了铅。马跃进跟在后面,帆布包的带子勒进肩膀,换了个肩。
一个穿蓝工作服的女人从柱子后头小跑过来。圆脸,短髮,跑得急,到了跟前先喘了两口。
“何处长?孙总工让我来接您。”
她没说自己姓什么,也没介绍。何雨柱也不问。他见过这种人,干活利索,话少,不绕弯子。
“孙总工身体怎么样?”
女人拉开车门,等他上车,才说:“硬朗。就是不听劝,天天往车间跑,胃疼也不歇。”
吉普车开出站前广场,拐上一条柏油路。路两边种著梧桐,树干刷了白灰,叶子刚冒芽,嫩绿嫩绿的。开了一会儿,空气里飘来一股酸味,混著消毒水的刺鼻气息,若有若无。
“到了?”何雨柱问。
女人摇摇头。“还有十里地。那味儿,顺风飘过来的。发酵车间排气。”
车拐进一条更窄的路,两侧出现灰扑扑的厂房,窗户擦得亮,烟囱冒著白烟。宣传栏从车窗外一闪而过,上头贴著“大干快上”的標语,红纸褪成了粉色。门卫室里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一眼车牌,缩回去。
厂区深处,一个女人站在办公楼台阶上。白大褂,扣子繫到最上头,头髮用发卡別得一丝不乱。她看见吉普车,没动,等车停稳了,才走下台阶。
孙秀英。比十年前瘦多了,颧骨凸出来,眼窝凹进去,白大褂空荡荡的,像掛在衣架上。她走到何雨柱跟前,伸出手,握住。那手凉,骨节粗大,攥得死紧。
“何院长,您来了。”
声音不高,沙哑,像砂纸磨过铁皮。何雨柱看见她眼眶底下那团青黑,比十年前还深。
“孙总工,您胃不好?”
孙秀英鬆开手,摆了一下。“老毛病,不碍事。”她转过身,没给何雨柱再问的机会,“走,带您看看。”
发酵车间在厂区最里头,一排银白色的罐子,从地面立到天花板,管道密密麻麻,像血管。罐壁微微震动,发出低沉的嗡嗡声。何雨柱走到最近的一个罐子前头,伸手摸了摸。凉的,震感从指尖传上来,一直传到肩膀。
“一百吨?”他问。
孙秀英站在他旁边,没看罐子,看那些管道。“十年前十吨。现在二十个这样的罐子。”
何雨柱想起那年她在资料室拍桌子。那本“青霉素髮酵工艺优化”她看了三天,看完拍著桌子说“能卖到全世界”。当时何雨柱站在门口,看见她眼眶红了,但没哭。
“產量呢?”何雨柱问。
孙秀英说。“二十倍。出口三十多个国家,换回来上亿美元。”
她说得很平静,像在念报表。但何雨柱注意到她攥著白大褂下摆的手指,指节发白。
提取车间在二楼。离心机转得嗡嗡响,把发酵液甩成菌丝和清液。清液顺著管道流进萃取罐,加溶剂,搅拌,分层。一个年轻工人趴在视镜前头,看著里头液面的变化,手里拿著本子,隨时准备记。他看见何雨柱,愣了一下,想站起来,被何雨柱按回去。
“看你的。”
工人点点头,继续盯著视镜。
乾燥车间在最里头。白色的粉末从出料口落下来,堆在料斗里,白花花的,像雪。何雨柱蹲下来,用手指蘸了一点,搓了搓。细腻,没有结块。
“纯度多少?”
孙秀英说。“百分之九十九点五。出口標准百分之九十九。”
包装车间在另一栋楼。流水线自动运转,药瓶从传送带一端过来,灌装、加塞、轧盖、贴標,一气呵成。瓶子在灯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標籤上印著“华北製药厂”,中英文对照。何雨柱拿起一个,对著灯看。粉末均匀,没有杂质。
他想起那年秦怀如在灯下缝衣服,说“雨水来信粮食又紧了”。他花了三百万积分换青霉素工艺,后来换成外匯,买了粮食,买了化肥,买了设备。那些东西去了哪里,他不知道。现在它们变成药瓶里的粉末,摆在他手心里。
“何院长?”
何雨柱回过神,把药瓶放回去。
“孙总工,非洲那边,咱们的药卖得怎么样?”
孙秀英没直接回答。她转过身,走到墙边,指著那张世界地图。红头针插得密密麻麻,从中国伸出去,到非洲、东南亚、拉丁美洲。
“每根针就是一批货。”
何雨柱走过去,看见台湾那一块也插著几根针。他指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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