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被她搅黄了(2/2)
换作以前,她早就心软了。说不定还会心疼他,伸手摸摸他的脸,说我知道了,我不怪你。
可今天她没有。
她只是靠着墙,仰着头看他,把他的话一字一字听进去,又一字一字从另一只耳朵放出去。
最让她心头发堵的是那句——
“美红,她娇滴滴的哪里是个做媳妇的料?当时她突然把衣服脱了,自己硬抱我,我懵了,刚反应过来要推开她,你就来了。你可不能误会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眉头皱着,眼睛里带着委屈,像个被冤枉的孩子。
可她是结过婚的女人。
她太知道男人“懵了”是什么样子。
男人真要是没那个心,女人脱光了贴上来,他第一反应是推开,是躲,是把她从身上撕下来。
什么“懵了”?什么“没反应过来”?那都是骗人的鬼话。
一个男人,被个娇滴滴、不是过日子料的女人扑上来,就“懵了”?就“没反应过来”?
她信他说的大部分可能是真话。
她信那个女人主动,信她脱了衣服贴上来。
可她不信他没反应——不是没反应过来,是身体先于脑子反应了。
女人的直觉像阴天里骨头缝渗出的酸痛,明明白白告诉她:真相是康志杰的心已经乱了。
那个女人的身子贴上来的时候,他浑身的血往一个地方涌,脑子空白,手脚不听使唤。
他嘴上说着“不是过日子的人”,可身体馋人家,馋得紧。
他自己还不知道。
他还在那儿解释,以为解释清楚了就没事了。
可她知道,有些事,一旦动了念,就回不去了。
她李美红要的,是干干净净、完完整整的一颗心,和踏踏实实、一眼能望到头的日子。
既然已经有了裂缝,那这草,不吃也罢。
她抹干眼泪,理了理头发,挺直脊背,往巷子另一头走去。
步子迈得稳,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
康志杰真是气得肺管子疼。
眼看到手的媳妇飞了,家里倒凭空多出个祖宗。
他往回走的时候,一脚踢飞了路边半块砖头,砖头骨碌碌滚出去老远,撞在墙上,啪的一声。
操。
赶?这女人牛皮糖似的,眼泪说来就来,说出去别人还得骂他康志杰没良心——人家姑娘走投无路来投奔,你把人往哪儿赶?
不赶?他一天在车间累死累活,回来还得接着当老妈子。
这许烟烟是真真儿的大小姐做派,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干。
让她去院儿里打桶井水。她拎着空桶在井边转悠半天,不知道怎么把轱辘放下去。他隔着窗户看见,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出去,三下两下打满,把桶往她脚边一撂。
她倒是会挑,皱着鼻子说:“这水看着有点浑,能直接喝吗?”
他当时就想骂人。
煤炉子更别说了。
他教她怎么引火,怎么添煤。她捂着口鼻躲得老远,嫌灰大呛人,一边躲一边拿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看他,可怜巴巴的,像只受惊的小动物。
他忍着气示范了一遍,让她自己来。
结果她上手,差点把眉毛燎了,还把炉子给弄灭了,满屋子都是烟。她站在烟雾里咳嗽,咳得眼泪汪汪,脸上沾了煤灰,一道一道的,狼狈得要命,偏偏还拿那种眼神看他——好像做错事的小孩,等着大人骂,又盼着大人不骂。
最后还是得他来。他黑着脸,蹲在那儿重新生炉子,她在旁边站着,手足无措,小声说“康哥,对不起”。
对不起有个屁用。
现在好了。他除了管自己,管老娘,管弟弟,还得管她。
下班回来得先给她烧热水——因为她说了:“康哥,我不洗澡真的睡不着,身上难受。”
那语气,理直气壮,好像天经地义。
他当时想说什么来着?
想说你爱睡不睡,想说你哪来那么多穷讲究,想说你当这是你们资本家的大宅子呢?
可他看着她站在那儿,头发有点乱,衣裳皱巴巴的,脸上带着点疲惫和委屈,嘴唇微微抿着——他那些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了。
操。
烧了水还得给她提进屋,兑好了温度。
他把水桶拎进去的时候,她正在屋里收拾东西,背对着他,弯着腰。
那件他的旧衣服穿在她身上,太宽太大了,领口往一边滑,露出半边肩膀。
那肩膀白得晃眼,圆润润的,像是上好的羊脂玉。
他看了一眼,移开目光,把水桶往地上一放,转身就走。
做饭更不用说了。指望她是指望不上的,她不挑食就算谢天谢地。
可她偏偏还挑。
玉米饼子嫌拉嗓子,说咽下去的时候剌得慌。
白菜炖粉条嫌没油水,说吃了跟没吃一样。她拿筷子戳着碗里的菜,戳两下,放下,然后抬起眼看他,眼巴巴的:“咱们,能吃点别的吗?”
那眼神,像只等着喂食的小猫。
康志杰把菜刀剁在案板上,咣当一声响。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是请回来一尊瓷菩萨。
碰不得,说不得,还得早晚三炷香地供着。
他气得牙痒痒,可一扭头,看见她——
穿着他那件过于宽大的旧衣服,袖子挽了好几道,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手腕。
那手腕细细的,偏偏骨肉匀称,腕骨微微凸起,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
她正笨手笨脚地想帮他剥葱,结果葱汁辣了眼,弄得眼泪汪汪,一脸狼狈。她拿手背揉眼睛,越揉越红,红得像兔子,嘴里还吸着气,嘶嘶的。
他那些到了嘴边的骂人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这他妈的叫什么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