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八级工李建国(1/2)
一九六三年的秋天,来得比往年早。
一趟从大西北开往北京的绿皮火车,吭哧吭哧喘著粗气,穿行在萧瑟的原野上。
李建国靠坐在窗边。
一天一夜的顛簸,浑身骨头缝里都透著酸乏,可脑子清醒得要命。车厢里空气浑浊,汗酸味、脚臭味、劣质菸草味混在一起。过道上横七竖八躺著人,座位底下塞满麻袋,大人骂孩子哭,嗡嗡嗡响成一片。
李建国不属於这里。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二十一世纪的格子间,显示屏上跳跃著未完成的项目进度。
心臟骤然一紧,然后是无尽的黑暗,再睁眼,就成了这绿皮火车上的乘客。
原身的记忆像破碎的胶捲,在脑海里闪回、拼接。用了好几天,他才勉强釐清自己的处境。
一九六三年。
轧钢厂的八级工程师。
八级工是整个厂里一只手数得过来的人物,工资比厂长还高。
这次是调任回北京,去城东的汽车轧钢厂。
组织调动,档案上盖著公章,没有拒绝的余地。
更离谱的是,在记忆彻底融合后,他才意识到。
自己穿越到的,居然是《情满四合院》的世界。
那部剧他看过。当时只觉得三观被按在地上摩擦。中院一大爷易中海,道貌岸然满嘴仁义道德;后院二大爷刘海中,官迷心窍天天端著架子;前院三大爷阎埠贵,算盘打得噼啪响。还有外表柔弱的秦淮茹,一肚子弯弯绕;有色心没胆的傻柱;阴险小人许大茂;没脸没皮的贾张氏;耳聋心黑的聋老太太。再加上那几个餵不熟的白眼狼孩子。
这一院子的人,没一个正常的。
而他的原身,就住在这四合院的后院。
父母都是轧钢厂的工程师,手里攥著后院最好的三间大瓦房。
十多年前,父母带著年幼的他去了大西北支援建设。
放著好好的北京城不待,非要跑到那风沙漫天的苦寒之地。
除了建设祖国的热血,也跟这院子里那帮人脱不了干係。
当年街道评选五保户。这院子里的人为了爭名额,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聋老太太无儿无女,可她缺吃穿吗?易中海、傻柱这些人对她照顾得无微不至,哪里符合条件?可人家愣是评上了。
李建国的父母看不惯这事,在家里念叨了几句。
说聋老太太不该拿这个名额,比她困难的人多了去了。
这话不知怎么就传到聋老太太耳朵里。
巧了,那时候她耳朵倒是不聋了。
因为这事,聋老太太记恨上了他们一家。
仗著自己年纪大辈分高,拉上一大爷易中海、二大爷刘海中、三大爷阎埠贵,再忽悠傻柱那个脑子不清楚的。
硬是要把他们一家从四合院里赶出去。
闹得不可开交,连工作都受了影响。
厂里有人传閒话,说他爸妈不尊老爱幼,思想觉悟有问题。
父母被折腾得心力交瘁,一怒之下,报了支援大西北的名额,带著他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大西北的条件苦得没法说。虽说工程师待遇不错,可那恶劣的气候、匱乏的医疗,是钱换不来的。
父母先后倒在了那片土地上,再也没能回来。
他自己继承了父母的事业,又肯吃苦,脑子也灵光,硬生生拼出了八级工的身份。
这次北京那边要人,他想起了那个阔別十年的家,打了报告,就回来了。
“呜——”
火车的汽笛声拉得悠长。
李建国回过神,动了动僵硬的脖子,骨头咔吧作响。
他拎起那个硕大的行李背包,隨著人流往下挤。
背包里装著他全部家当。
几件换洗衣服、一摞技术书籍、还有父母的遗物,几封泛黄的家信,一张褪色的合影。
双脚踩在站台上的那一刻,他有些恍惚。
眼前是六十年代的北京站。灰扑扑的站台,灰扑扑的人群。到处都是背著大包小包的人,穿著洗得发白打著补丁的棉袄,面色黝黑,眼神疲惫。尘土在阳光里飞扬,空气里瀰漫著煤烟和汗水的味道。
跟他前世记忆里那座光鲜亮丽的国际化大都市,完全是两个世界。
李建国把背包往肩上耸了耸,深吸一口混杂著煤灰的空气,迈步朝出站口挤去。他身板结实,力气也大,硬生生从人堆里挤开一条路。
出了站,按照记忆里的路线找到公交站,又晃晃悠悠地顛簸了不知多久,终於在一个胡同口下了车。
站在南锣鼓巷的巷口,李建国眼神复杂。
熟悉。又陌生得可怕。青砖灰瓦的老房子,狭窄悠长的胡同,墙根底下堆著的蜂窝煤和大白菜,还有那些穿著臃肿棉袄匆匆走过的路人。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把胡同切成明暗两半。
“可算是到了。”
他喃喃自语,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消散。从现在开始,他就要跟那一院子的禽兽做邻居了。
李建国迈步朝胡同深处走去。脚下的青石板路坑坑洼洼,残留著前两天下雨的积水,踩上去噗嗤噗嗤响。胡同两边的人家大多关著门,偶尔传来几声孩子哭闹和大人的呵斥。
他走到四合院门口,跨过门槛。
前院静悄悄的,没什么人。几棵老槐树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濛濛的天。他径直穿过月亮门,走进后院。
后院比他想像的要整洁一些。房檐下整整齐齐码著蜂窝煤,旁边靠墙根儿立著一排大白菜。他的目光落在那三间正房上。
那是他家的房子。
父母留给他的房子。
他心里一热,脚步加快。可走近了,透过窗户往里一看,李建国整个人愣在原地。
屋里有人。
一个穿著破棉袄的半大小子正趴在炕桌上写作业,旁边还有个更小的丫头在玩沙包。炉子烧得正旺,锅碗瓢盆、被褥衣物满满当当,分明是住了很久的样子。
一股热血直衝天灵盖。
李建国眼睛红了。他们家走了之后,这帮人居然直接把他家的房子给占了?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抬脚就朝门口走去。
“你谁啊!”
身后突然炸开一声尖利的童音。
李建国回头,一个吸溜著鼻涕的半大小子冲了过来,穿著打满补丁的破棉袄,脸上脏兮兮的,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充满敌意。个子不高,力气倒不小,猛地在他身上一推。
李建国没有防备,后退了一步。
“这是我家!你个小偷別想进去!给我滚!”
小孩挥舞著胳膊,齜著牙,眼睛里冒著凶光。
李建国认出来了。
棒梗。贾张氏的宝贝孙子,秦淮茹的儿子,这院子里出了名的白眼狼。
“嚯!哈!”
棒梗见李建国不走,眼珠子一转,嗖地躥到屋檐下,抽出一根小孩胳膊粗的棍子,抡圆了就朝李建国衝过来。
“想偷我家东西!打死你!”
棍子带著风声呼啸而下。
李建国眼神一凛。他侧身避开挥来的棍子,顺手一捞,轻而易举地从棒梗手里夺过木棍,隨手扔到一边。
“谁家的倒霉孩子,大人不会教?”
他盯著棒梗,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寒风。
“今天我就替你爹妈好好教教你!”
话音刚落,他抬手就是一耳光。
这一巴掌没用全力,但也足够让这小子记住教训。
“啪!”
清脆的响声。
棒梗整个人被扇得原地转了个圈,一屁股坐在地上,左边脸颊迅速肿了起来。他愣了一秒,眼睛里涌出泪花,嘴巴张得老大——
“啊——!”
棒梗扯著嗓子嚎啕大哭起来。那哭声尖锐刺耳,一边哭一边在地上打滚。
“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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