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身影(1/2)
食堂里的材料有限,肉也不多,但他愣是炒出了不一样的味道。火候,刀工,调味,每一样都恰到好处,多一分则过,少一分则欠。
几个专家吃得头都不抬,筷子使得飞快,碗里空了又添,添了又空,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吃完饭,李建国去后厨门口跟南易打招呼。
南易赶紧迎出来,脸上带著点恭敬,还带著点小心,小心翼翼的,像怕得罪人。他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又擦了擦,才伸出手来。
“李主任,吃好了?”
“不错。”
李建国点点头。
“好好干。”
“您放心。”
南易的声音压低了点,凑近了些,能闻见他身上带著油烟味,还有葱花熗锅的香味。那味道混在一起,倒不难闻。
但他眼神里有点犹豫,欲言又止的,像有话不敢说,嘴张了张又闭上。
李建国看出来了。
“有话就说。”
南易往四周看了看,看了两遍,確认没人注意,才把他拉到角落里。那角落堆著些杂物,有股霉味,还有烂菜叶子发酵的酸臭味。
“李主任,有件事我琢磨了一上午,不知道该不该跟您说。”
“说。”
“今天早上我清查后厨物资——”
南易的声音压得更低,低得像蚊子哼哼,不凑近了根本听不见,只有气流在嗓子眼里打转。
“发现咱们后厨每次给採购报的数,都比实际用掉的多。每天都有,不多,但每天都多,跟蚂蚁搬家似的,一点一点往外搬。”
李建国的眉毛动了动。
“有人在中间捞油水?”
南易点头,点得很重,脖子都快折了。
“做得挺隱蔽,量也不大。但每天都有,积少成多,绝对不是小数目。我估摸著,一个月下来,能顶我半年工资,说不定还不止。”
李建国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点头。
“明白了。”
他看著南易,目光沉下来,沉得像压了块石头,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事先別声张。你去查清楚,把证据做实。要人证物证俱全,要板上钉钉,要钉死了动不了。”
他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带著分量,沉甸甸的,砸在地上能砸出坑来。
“要一锤定音,不能给別人翻身的机会,不能让他有蹦躂的空间。”
南易郑重地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脑袋都快晃掉了。
“我知道了,李主任。”
“去吧。”
李建国从食堂出来,太阳正烈。
晒得人睁不开眼,晒得地面发烫,隔著鞋底都能觉出那股热。他眯著眼往前走了一步,嘴角慢慢扯出一点弧度,扯得很慢,像电影的慢镜头。
傻柱啊傻柱。
一直没抓著你的把柄。
没想到这次,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脚步轻快地往前走。走了几步,哼起了小曲,哼哼唧唧的,不成调,但能听出是高兴的,心情不错的。
远处,冶炼区的方向,傻柱正弯著腰搬矿石。他弯著腰,双手抱起一块矿石,直起腰,走几步,放下。重复,再重复,像个上了发条的机器。
后背的汗把衣裳洇透了一遍又一遍,干了湿,湿了干,留下一圈圈白色的汗渍,像地图上画的山川河流。
他还不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朝他压过来。像天边的乌云,像远处的闷雷,一点一点靠近,越来越近,越来越沉。
易中海也在。
两个人同病相怜,在这苦力活里头熬著。谁也不说话,各干各的,偶尔抬头对视一眼,又赶紧移开,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今天的活比昨天顺手点,没再弄得一身伤。知道怎么使力了,知道怎么抱不容易掉,知道怎么走能省点劲。
但这活是真累。
纯粹的累。累到骨头缝里,累到抬不起胳膊,累到不想说话,累到脑子都不会转了。
傻柱把一块矿石扔进车里,哐当一声,震得车晃了晃,轮子在地上碾出两道印子。他喘著粗气骂了一句:“他奶奶的,李建国就是报復!杨厂长也向著他,凭什么?凭他长得好看?”
易中海没抬头。
他手上的动作不停,搬起一块矿石,码好,又搬起一块。声音闷闷的,从胸腔里挤出来,像从地底下传出来的:“人家手里有本事。咱们什么都不是,就是两条狗,人家让干啥就得干啥。”
他把矿石码好,直起腰来,抹了把汗。汗珠子甩在地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点,很快又被太阳晒乾,只剩下一圈白印子。
“不想跟贾东旭一样被开除,就老实干活吧。別想那些没用的,想了也没用。”
傻柱的后半截话全堵在嗓子眼里。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只是弯腰,继续搬,像个木头人。
太阳西斜的时候,李建国推开了自家的门。
他的手在门锁上停了一下。
他早上出门的时候,锁的正面朝下。他记得清楚,因为他锁门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心里还想著下午早点回来,没事早点回。
现在,正面朝上。
有人进来过。
李建国的眼神变了。变得锐利,变得警惕,像只闻到陌生气味的野兽,浑身的毛都炸起来。
他没急著进去,站在门口往屋里扫了一眼。扫得很慢,从左到右,从上到下,连墙角都没放过。
东西都在原来的位置。椅子没动,桌子没动,柜子门关著,跟早上走的时候一样。
他走进去,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看。看得仔细,看得认真,连柜子后面都探头看了看,床底下也趴著看了。
没丟东西。
等他推开书房的门,一眼就看见了书桌上那封信。
白信封,没有落款。就那样安静地躺在桌面上,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像一直在那等著。
他走过去坐下,拆开。撕口的时候很小心,一点一点撕,没撕坏信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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