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不以为然(2/2)
贾张氏踩著易中海和傻柱的脚印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蹭进四合院。
门槛高,她抬腿的时候差点绊一跤,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又硬生生稳住。
月光打在她脸上,那张脸垮得像被谁抽走了骨头,皮肉鬆松地往下坠。眼泡肿成两条缝,缝里挤出来的目光浑浊得能拧出苦汁子来。她走几步就晃一下,两只手往前探著,像是在摸空气里看不见的墙。
院子里有人在劈柴,斧头落下去的声音顿住了。
有人在收衣服,竹竿上的手停在半空。
有人刚从茅房出来,系裤腰带的动作卡在那儿。
三双眼睛、五双眼睛、十几双眼睛,就那么齐刷刷钉在贾张氏身上。
劈柴的那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话到了嘴边,又想起去年贾张氏因为一句话堵著人家门口骂了三天的事。那嘴又闭上了。
收衣服的那个嘆了口气。气还没嘆完,贾张氏那双肿眼泡突然往这边一剜,收衣服的赶紧把脸扭开,假装看天上的月亮。
没人说话。
院子里就剩下脚步声——咚、咚、咚,一下一下,闷得像有人在拿拳头砸冻硬的地。
贾张氏耷拉著脑袋,从那些目光中间穿过去。那些目光像刀子,却又不敢真往她身上扎,半道上就拐了弯。
她走到自家门口,手搭上门框,停了一下。
背影对著满院子的人,肩膀往上耸了耸,又塌下去。
门推开,人进去。
“咣当——”
门板撞上门框的声音,震得院子里那些悬著的心都跟著抖了一下。
一大妈站在自家门槛里头,一只手攥著门帘子,另一只手攥著围裙角。她看著那扇关死的门,嘴抿了又抿,还是没憋住那口气。
“贾张氏……”她摇著头,声音压得低,像是怕被那扇门听见,“这模样瞧著,是真可怜。”
话说到这儿,她又顿住了。
旁边二大妈手里还攥著没洗完的萝卜,水滴答滴答往地上砸。她接了一句:“谁说不是呢。”
也就接了这一句。
俩人对视一眼,又各自把眼睛挪开。
可怜是可怜。
可那老婆子什么德行,这条街上谁心里没本帐?
屋子里头,贾张氏一头栽在床上。
那床板“嘎吱”一声惨叫,像是被一百多斤的肉砸断了腰。她整个人趴在褥子上,脸埋进枕头里,两只手攥著枕头角,攥得指节发白。
然后那哭声就出来了。
又尖又利,像杀猪时第一刀捅进去的声音。那声音从门缝里挤出去,从窗缝里钻出去,在院子里打著旋儿往上飘。一声高过一声,一声比一声瘮人。
她哭著哭著,整个身子开始抖。肩膀抖,后背抖,连屁股底下的床板都在跟著抖。手指头抠进褥子里,指甲盖翻起来,白花花的一片,她感觉不到疼。
不知道过了多久。
那哭声低下去,变成抽噎。抽噎又低下去,变成喘气声。
贾张氏趴在床上,脸还埋在枕头里,肩膀偶尔耸一下。
突然,她猛地抬起头。
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来老高,脸涨成猪肝色,那双肿眼泡这会儿不肿了——瞪得太大,把肿都撑开了。
她直勾勾地盯著隔壁李建国家的方向。
那眼神,要是能化成刀,能把那堵墙戳成筛子。
“李建国……”
她咬著后槽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声音从嗓子眼里刮出来,颳得人起鸡皮疙瘩。
“那个小畜生……”
“他怎么不去死?”
“凭什么是我儿子?”
她又捂著脸哭起来,哭著哭著,猛地又抬头。眼珠子通红,眼白上全是血丝,那模样活像要吃人。
“都怪他!”
“要不是那个王八蛋,东旭能让人从厂里撵出来?”
“不撵出来,能出去找活干?”
“不找活干,能让车撞成废人?”
她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这帐就该算在李建国头上。
要是没这个人,贾东旭现在还在厂里待著。每个月十五號领工资,棒梗在学校惹点小事,秦淮茹下班回来做饭,她坐门口晒太阳骂閒街。日子紧巴是紧巴,可那叫日子。
现在呢?
贾东旭两条腿没了,人还在医院躺著,醒没醒都不知道。
棒梗在少管所,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来。
家里就剩下她和秦淮茹,还有那两个丫头片子。
她猛地仰起头,衝著房顶嚎了一嗓子。
“老天爷啊——你瞎了眼啊——”
那声音又尖又长,像根针,扎穿了房顶,扎穿了院子里的空气,扎进每个人耳朵里。
外头,易中海没閒著。
他一进院就开始张罗,把傻柱叫过来,让他挨家挨户敲门——全院开会。
李建国正在屋里看书。
书是系统给的,讲的是民国时期上海滩那些事。他靠在椅子上,手里攥著本书,脚搭在炉子边上,炉子上坐著壶水,水快开了,咕嘟咕嘟响。
门被敲响。
“李主任,能进来不?”
许大茂站在门口,脑袋探进来一半,身子还留在外头。那態度,比从前客气了不止一星半点。
李建国把书放下,从书房走出来。
“有事?”
“一大爷让通知全院开会。”许大茂说著,嘴角往旁边撇了撇,那表情像是吃了个酸杏,“您现在也是咱们院的人了,这会您得参加。”
李建国看著他那样,笑了。
“听你这口气,对这会挺瞧不上?”
许大茂嗤笑出声。
“就这破会?”
他往里迈了一步,又觉得不合適,把脚收回去,站在门槛外头说话。
“那几个老傢伙搞出来的名堂,有事没事开一个。嘴上说是全院大会,其实就是批斗大会。谁不听话批谁,谁钱多批谁,谁好欺负批谁。”
也难怪他瞧不上。
批斗大会开了这么多年,十次有八次被批的那个是他。
“今天又为什么开?”
李建国问完,脑子里闪过隔壁贾家的影子。贾东旭废了,贾张氏那模样他刚才透过窗户看见了,哭得跟死了人似的。
“为贾家吧?”许大茂点点头,“应该是。”
他撇撇嘴,一脸不以为然。
“贾东旭那个废物,家里能有三瓜两枣都算多的。现在彻底废了,往后怎么办,总得有个说法。一大爷那人您也知道,老好人一个,肯定得张罗著帮忙。”
说起这个,许大茂就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