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立威(2/2)
周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咬著牙,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沈溪看著他,冷冷道:“周奎,你临阵脱逃,本就该按军律处置,我给你一次机会。以下犯上,顶撞上官,杖责二十,降为什长,以观后效。你服是不服?”
周奎浑身一颤,抬头看著沈溪冰冷的眼神,又看了看周围低著头的同袍,终於咬著牙,单膝跪地,闷声道:“卑职……服。”
他心里清楚,沈溪已经给了他天大的面子。换做別的將官,就凭他临阵脱逃的把柄,加上顶撞上官,直接斩了他,都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陈虎,行刑。”沈溪淡淡道。
“诺!”陈虎应声上前,一把按住周奎,拖到一边,军棍落下,沉闷的声响,一声声砸在所有兵卒的心上。
二十棍打完,周奎的后背已经血肉模糊,却硬是没吭一声。
沈溪走上前,看著他,缓缓道:“我知道你是悍卒,有本事。只要你以后遵军纪,敢死战,我沈溪,绝不会埋没你。是龙是虫,全看你自己。”
周奎浑身一震,抬头看著沈溪,眼里第一次没了桀驁,只剩下复杂和服气。
杖责完周奎,沈溪当即宣布了散员营的三条铁律,声音传遍了整个营地:
“第一,临阵脱逃者,斩!不听將令者,斩!
第二,酗酒赌博,欺压同袍,劫掠百姓者,重杖四十,逐出军营!
第三,营中伤兵,同袍必须轮流照拂,但凡有弃之不顾者,与逃兵同罪!”
三条铁律,字字鏗鏘,没有半句废话。
宣布完规矩,沈溪没有回帐休息,而是带著陈虎,径直走向了伤兵窝棚。
窝棚里阴暗潮湿,二十几个伤兵躺在稻草上,伤口大多已经化脓,发出阵阵恶臭,一个个面黄肌瘦,气息奄奄。看到沈溪进来,都茫然地抬起头,眼里满是麻木。
五代的军营,伤兵就是弃子。轻伤的,能扛过去就继续当兵,扛不过去就死;重伤的,基本就是扔在这里,等著自生自灭,从来没有哪个將官,会亲自来看他们这些半死的人。
可沈溪,却蹲下身,掀开了一个伤兵腿上的麻布。
那伤兵腿上中了一刀,伤口已经化脓感染,整条腿都肿了起来,高烧不退,眼看就活不成了。
“去,拿烈酒过来,再拿乾净的麻布,煮沸的开水,还有匕首。”沈溪头也不抬,对著陈虎吩咐道。
陈虎一愣,连忙应声跑了出去。
周围的伤兵,还有跟过来的兵卒,都满脸茫然,不知道这位新任指挥使要做什么。
很快,东西都拿了过来。
沈溪把匕首放在火上烤了烤消毒,又用烈酒冲洗了一遍,然后对著那伤兵道:“忍著点,不想死,就別乱动。”
话音落下,他手起刀落,精准地划开了伤口化脓的烂肉,放出了里面的脓血,然后用温水冲洗乾净,再用烈酒消毒,最后用乾净的麻布,紧紧包扎好了伤口。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精准得没有一丝多余,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就处理完了。
那伤兵原本疼得浑身发抖,可处理完之后,腿上的剧痛,竟然瞬间缓解了大半,连呼吸都平稳了不少。
他看著沈溪,眼里满是难以置信,挣扎著就要起身磕头:“谢……谢指挥使大人救命之恩!”
沈溪按住了他,淡淡道:“好好养伤,养好了,继续跟著陛下打仗,保家卫国。”
接下来,沈溪一个接一个,给窝棚里所有的伤兵,都处理了伤口。清创,消毒,包扎,固定骨折,每一步都做得一丝不苟。
从深夜,一直忙到天快亮,才把所有伤兵都处理完。
等他站起身的时候,身上的麻布已经被血和汗水浸透,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可他一抬头,就看到窝棚门口,乌泱泱跪了一片人。
散员营所有的兵卒,包括刚刚挨了军棍的周奎,都跪在那里,看著沈溪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丝毫的不服和轻慢,只剩下满满的敬佩和感激。
他们这些当兵的,一辈子刀口舔血,最看重的,就是不把他们当炮灰,真心待他们的上官。
沈溪不仅立了铁律,正了军纪,还亲手救了这些被当成弃子的伤兵。这样的上官,他们愿意跟著,愿意卖命!
“指挥使大人!我等愿遵大人將令,誓死追隨大人!”
周奎带头,嘶吼著喊了出来,声音里满是真心实意的服气。
“誓死追隨大人!”
整个散员营,数百人齐声嘶吼,声音震天,在清晨的大营里,传出了很远。
沈溪看著跪在地上的一眾兵卒,心里微微动容。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个散员营,才真正成了他的兵,成了他在这个乱世里,第一支真正属於自己的力量。
可他脸上没有丝毫喜色,转身走进了主帐,拿起了营里的帐册,脸色再次冷了下来。
帐册上写得清清楚楚,散员营额定兵员五百人,可实际清点下来,能战的兵卒,加上伤兵,一共才三百二十七人,剩下的一百七十三个名额,全是空餉。
帐面上的粮草,军械,更是缺了近一半,早就被人挪走了。
沈溪的手指,轻轻敲在帐册上,眼神深邃。
他原本以为,散员营的乱,只是军纪涣散。
现在看来,这背后,牵扯的是整个禁军的粮草贪腐,是一张他根本想不到的大网。
他这个一步登天的新任指挥使,刚接手这个烂摊子,就已经撞进了漩涡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