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22次死亡(2/2)
“咳——嗬!”
空气重新涌入肺部的感觉犹如刀割。
『要习惯窒息、习惯被淹没时保持思考。』
望著镜中的狼狈人影,少年无声重复著。
哪怕无论怎么锻炼都改变不了月圆夜的死局。
但保持对抗,已经成了他维持求生意志的唯一锚点。
关灯前,少年没忘记抬头对著镜子往上牵动嘴角二十次。
医生叮嘱过,每天要保持適量微笑。
...
夜里十一点三十分,屋外的暴雨瓢泼般连成一片砸落到地上。
李昭垣安静躺著,身下是黑漆实木板床,床头被划了大片密密麻麻的竖痕。
半小时后,大院里隱约传来老式座钟整点报时的响声。
“鐺...鐺...”
也就在同一时间,视野里的所有光线骤暗。
手机充电状態的绿光、墙上玻璃框的反射光、窗外昏黄的路灯...
整个房间仿佛被世界隔离,有寒意从门窗缝隙里渗出。
『来了。』
鼻腔里隱约能嗅到潮湿土腥气。
少年汗毛倒竖,身体被压住动弹不得。
嗤啦,滴答,滴答。
摩擦拖拽声和滴水声在房间里突兀响起,黑暗中有个轮廓刮擦在地板上挪动。
越来越近、紧贴在床边,湿软触感扼住咽喉。
李昭垣脖颈间青筋毕露,肺部如被钢钎刺穿。
又一场漫长的窒息对抗。
直到心臟不再搏动,痛觉消失,身体轻若无物。
昭冥!
在少年死亡的同时,天赋触发。
伴隨著缕缕黑气逸散,李昭垣翻身下床,像是从自己身体上分裂出的影子。
感受周身縈绕著的冰凉气息,他神情慢慢恢復平静。
对於天赋昭冥,李昭垣做过很多记录。
死亡后,他会进入现在的“昭冥视角”,这种状態下他能移动、不被察觉,能看到平时看不到的东西。
肉身则在原地消耗阴气修復损伤,修復完毕,他便復甦。
昭冥还能有种令击杀者进入短暂呆滯状態的效果,但样本太少,有待分析。
视线下移——
原先用肉眼看不见的凶手,已经在昭冥视角中显露真身:
是一具被黑雾笼罩的漆黑人形。
它正半跪在地板上,用双臂撑起上半身,把头紧贴在床上的尸体面前。
李昭垣伸手触碰黑雾,雾气阵阵翻涌,被剥离出凶手真容。
是张已经端详过无数遍的中年男人面孔。
男人肤色惨白、脸颊瘦长、鬍子拉碴,瞳孔发灰像被蒙了一层膜。
他穿著黑色西装,款式宽大老旧,面料是千禧年流行的“的確良”,材质轻透,但西装被水浸湿,还有大片刮痕。
“黑西装”对李昭垣的动作毫无反应,杀完人一如既往地呆滯片刻,然后逐渐消散。
很快,李昭垣也被昭冥拖拽著与床上尸体重合。
黑气縈绕中,尸体轻轻抽搐著睁开眼。
屋內床头灯明亮,昏黄暖光照在被单上,地板上乾乾净净不见水渍,一切如常。
『身体完整,昭冥持续时间也不长,这次消耗阴气数量应该还是一百左右。』
李昭垣拿起手机核对“大荒”,游戏对话框里果然多了一条文本:
【你触发了天赋昭冥,阴气消耗107。】
窗外雨声嘈杂,雨水匯成汹涌水流顺著外墙的排水管道往下倾泻,在不锈钢管壁里叮噹作响。
几分钟前的窒息经歷像是场噩梦。
但李昭垣清楚,下个月圆夜,无论自己在哪,“黑西装”都会找到自己。
也许是明天、后天,也许是十月中后旬。
从七岁至今,这如影隨形的窒息经历始终坠在身后。
如钝刀割绳索,反覆磋磨他日渐脆弱的神经。
每当幼年那些痛苦的濒死回忆如冰山般从脑海中浮出一角,创伤后遗症引发的躯体化应激反应就迅速显现。
太阳穴突突跳动,脖颈两侧青筋暴起,视线中的物体混乱扭曲。
少年身体绷成弯弓、前额抵住床头,咬住牙关。
『冷静,我还活著,我很安全...』
汗水从鬢角滑落。
李昭垣慢慢睁开血丝密布的双眼。
恍惚中,他感觉双脚已经站到悬崖边缘。
少年攥紧拳头,用指甲在满是划痕的床头添出一道新的竖痕,心中默念——『1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