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元家(2/2)
“茶钱我付了。”
说完,他背著手,慢悠悠地走了。那个中年汉子挑著担子,跟在后头。
周贵坐在那儿,没动。
桌上的茶已经凉了。
贵迟蹲在几步开外,还在拿草棍划地,嘴里咿咿呀呀的,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风从城门口吹过来,冷颼颼的。
周贵坐了许久,才站起身。
他说:
“娃儿,莫要多想……该是你的,周叔会帮你守著。”
……
古黎道上,牛车晃晃悠悠地走著。
贵迟缩在车上,手里还攥著那几根芦苇杆。太阳已经偏西了,照在身上没什么暖意,风倒是比上午大了些。
走了一段,周贵把牛喝住。
牛车拐下古黎道,顺著一条更窄的土路往南走。贵迟睁大了眼睛,努力將四周的地形记著。这条路坑坑洼洼的,车走起来一顛一顛,贵迟在车上晃来晃去。
路两边渐渐荒了,田少了,杂草多了。又走了一阵,杂草里开始冒出芦苇,一丛一丛的,稀稀落落。再往前走,芦苇越来越多,密起来了。
贵迟坐直了身子。
风变大了,带著一股潮气,是他在这六年里从来没有闻过的味道。芦苇的叶子被吹得哗哗响,像无数只手在拍。
牛车慢下来。
周贵指了指前面。
“到了。”
贵迟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
水。一大片水,望不到边的水。
这便是望月湖了。
湖边长满了芦苇。枯黄的老秆子还没倒,东一丛西一丛地立著,中间有新绿的嫩芽从根上钻出来,黄绿相间,密密麻麻。风一吹,整片芦苇盪哗哗响,一波一波的,像浪。
贵迟盯著那片芦苇,眼睛发直。
他找了三年镜子。三年,一块石头一块石头地翻,翻遍了眉尺河那段浅滩,什么也没找著。那么玉简能够找到吗?望月湖这么大,芦苇盪这么密,那座沙洲在哪儿?
周贵已经把牛车赶到一片浅滩边上,停下来,跳下车。
“娃儿坐好,別乱跑。”
他绕到车后,从车上抽了把镰刀,往芦苇盪里走。
贵迟没动,坐在车上,眼睛还在那片芦苇盪里扫。书上写的是东边,南岸,芦苇丛中。他往东边看。芦苇太密了,什么也看不见。
周贵转身,拨开芦苇,往里走。
他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那些黄绿交杂的秆子里,只剩下镰刀砍芦苇的声音,咔嚓咔嚓的。
周贵割得很快。镰刀挥下去,咔嚓一声,一丛芦苇齐根断了。他弯腰捞起来,往身后一扔,咔嚓又是一丛。那片芦苇盪被他割得东缺一块西缺一块,渐渐稀疏了。
贵迟坐在牛车上,眼睛到处看。看东边,看西边,看芦苇盪深处,看天边那片红彤彤的云。
太阳又落下去一些。光变了顏色,从白亮亮的变成昏黄的,又从昏黄的变成红彤彤的。湖面上那些碎银子不见了,变成碎金子,一闪一闪的。
周贵还在砍。他越走越远,镰刀咔嚓咔嚓的声音越来越远,他身后那片被砍过的地方,芦苇稀疏了,能望见水了。
贵迟把眼睛眯起来,看著周贵砍芦苇的身影。夕阳的光从西边照过来,斜斜的,把湖面染成一片红。
忽然,贵迟的心跳漏了一拍。
在周贵的身后十几丈的位置,是一座沙洲。
乱石堆成的,有的石头大,有的石头小,堆成一小堆。半截泡在水里,水波一盪一盪的,打在石头上。
贵迟死死盯著那座沙洲。
手心里的芦苇杆被他攥得嘎吱响。
是这里。
一定是这里。
他记得书上的描写。
李通崖后来找到的,就是这样的地方。
望月湖南岸,芦苇丛中,乱石嶙峋的沙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