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斯蒂庞克,踏入明劲(1/2)
陆止吃饱了。
他放下筷子,从怀里抹出十几枚铜板,在桌上拍下。
而另外一边。
掌柜的王六正弯著腰,对著曹二爷说话。
“曹二爷,您今儿这是积德行善,赏这俩孩子一口面吃!可我得跟您说句实在的,这路事儿啊,太多了,真的太多了!这沿街卖儿卖女的,哪天没有?咱们小门小户的,谁也管不过来啊!”
曹二爷端著茶碗,慢悠悠道:
“王掌柜,你啊就是嘴硬心软。別当我没瞧见,前儿有个老乞丐蹲在你门口,不是你给端了碗热面,还塞了块窝头?”
王六被噎了一下,没说出话来,只訕訕地笑了笑。
而陆止已经走到了门外。
门帘一挑,一股冷风扑面而来。
门外,大雪纷飞。
雪下的更大了,铺天盖地地往下落,一片连著一片。
屋檐下掛著一排冰溜子,晶莹剔透的,尖上往下滴水。
刚才那两个孩子就蹲在茶馆门口。
一人捧著一碗烂肉麵,蹲在台阶边上,埋头猛吃,那样子恨不得连舌头一起咽下去。
而这烂肉麵,用的从来不是什么好肉。
这都是肉铺里剔肉剩下的碎肉头、带筋的剔骨肉、筋头巴脑、还有肉皮之类的下脚料。
掌柜的收回去,剁巴剁巴扔锅里,搁上咸盐酱料,咕嘟咕嘟熬上一两个时辰,什么怪味儿都压下去了,只剩咸香。
盛在碗里,浇在面上,就是烂肉麵。
便宜,顶饱,有肉味儿。
这种面,陆止在没当上巡警之前也常吃。
看著两个孩子的模样,陆止喉间微微发堵,没再多停留。
他转身踏入漫天风雪之中,朝著城防所的方向走去。
果然。
似乎什么都变了,却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风雪瀰漫的天色里,街边的人声依旧嘈杂熙攘,来往的行人裹著棉袄缩著脖子,踩著积雪匆匆赶路。
巴掌厚的积雪堆在街边各式各样的招牌上。
戏楼、烟馆、酒楼、茶馆、窑子...
三教九流的营生一应俱全。
陆止一边走,一边看著这街景。
大兴县再往北一百六十里,便是北平城。
堂堂天子脚下、京畿重地。
沾著皇城的光,这大兴县在周遭数十个县城里,也算得上是顶顶繁华发达的去处了。
南来北往的客商,进京书生,贩卖皮货的关外老客,都从这儿过。
街面上的铺子一家挨一家,招牌一个挤一个,光看著,就觉著热闹。
拉黄包车的车夫埋著头弓著腰蹬车,偶尔还有人骑自行车,叮铃铃地破开人流。
街边处,几个报童把报纸举得老高,踮著脚扯著嗓子大喊:
“卖报卖报!號外號外!十日后,大兴铁砂拳馆“铁掌吴”,摆擂对战从露西亚国来的摔跤大力士“桑杰尔夫斯基”!生死不论,一战定输贏!”
陆止走著走著。
“嘟嘟嘟!”
身后传来一阵轿车鸣笛声。
陆止听著就往旁边避让。
这大兴县,能买上小轿车的可不多,都是官面上的人或者大商户才坐得起。
他顺著声音往左边看去,就见一辆通体漆黑的小轿车,缓缓驶来。
陆止下意识的看向那车的车牌。
红底白字的车牌印著几个字。
“大兴城防所-002。”
陆止心里刚想到什么,黑色轿车已经停在了他的身侧。
前排车窗缓缓摇下,还有一张满是褶子老脸露了出来。
是这城防所里的司机,老周头。
老周头扒著车窗,冲他乐呵呵地喊:
“小陆啊,正找你呢!姜所长在车上,让你赶紧上车。”
他一边说,一边往车后座努了努嘴。
陆止顺著他的目光往后座看去。
深色的车窗玻璃挡住了视线,看不见里头坐著谁。
但他知道,这车是谁的。
大兴城防所,二號车。
坐这车的,只有一个人。
城防所所长,姜傅云。
说起来这姜傅云,还是他老爹当年的战友。
那时候他们都跟著那位武道宗师打仗,一个锅里搅马勺,一个战壕里滚泥。
后来老爹死在山海关,姜傅云却活了下来。
他一路立功,升迁,最后成了这大兴城防所的所长。
陆止进所里当差,有没有这层关係在里头,他自己也说不清。
陆止打开车门,坐进了后座。
“咔噠。”
车门一关,外头的风雪声顿时远了,只剩下一股暖烘烘的热气扑面而来。
陆止往左边看去。
那里端坐著一位约莫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身著一身挺括的黑色城防所制服。
男人留著利落的乌黑寸发,高鼻深眸,有鹰视狼顾之相,哪怕只是隨意坐著,脊背也挺得笔直。
宽阔的肩背撑满了制服上衣,虎背狼腰,两只制服袖管被小臂上高高鼓起的肌肉绷得紧实。
只一眼,陆止便篤定,这绝对是个练家子。
更別说他此刻五感因大成八极拳变得格外敏锐,能清晰察觉到对方的一身劲道,远非自己这刚入武道的新手可比。
陆止心里一凛,连忙正了正身子,开口道:
“属下陆止,见过姜所长。”
姜傅云听了,倒呵呵一笑。
“小子,又不在所里办公,喊我姜叔就成。
昨天王六喊人去所里说了,说你让贼开了瓢,躺在他那儿养伤。
我批你五天休沐,回家踏踏实实歇著,把伤养好了再说,没好透別往所里跑,听著没?老周,先別去城防所了,开到小陆家去。”
陆止不好意思道:
“姜叔,这怎么好意思?我班都没上几天,平白无故就请休沐,所里的同僚该说閒话了。”
“无妨,谁敢说閒话?”
姜傅云眉头一挑,语气里带著几分威严,“你爹娘都不在了,你哥又远走他乡没个音信,我和你爹有过命的交情。你的事,我不管谁管?让你歇著你就歇著,天塌下来有我顶著。”
陆止点点头,听著姜傅云继续说下去。
姜傅云神色忽然认真了几分。
“昨天打你的人,你还记得长什么样么?尤其是,那人有没有留辫子?”
陆止努力回想著,隨即道:
“那时候天太黑,风雪又大,我只记得那人蒙著脸,头上扣著顶毡帽,剩下的...实在没什么印象了。”
姜傅云闻言,微微頷首:
“既然如此,此事我会派人去查。
我们这大兴县,处在连接其他地方和北平的交通要道上,本就鱼龙混杂,是非多。如今大新朝初立,还有一些前朝余孽妄想復辟,这节骨眼上,什么事情都可能出。
你小子在家好好养伤,养好了回所里,我给你换个文职。
到时候好好干,等上头那些人慢慢调走了,叔也能给你慢慢往上升职。咱们城防所虽然不大,但熬资歷、等缺额,总有你的位置。”
陆止低下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换文职?
开什么玩笑?
而且挺姜叔这话,怎么像是在给自己画饼?
若是给我换到文职,我怎么去接触新的武学?怎么去偿还道籙的债务?
文职是什么?
是在屋里坐著,是抄抄写写,是点卯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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