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当堂宣判(2/2)
张敬安当即点头:“阎长史所言极是。便按此判,李宥罚铜六斤,以赎其罪。
崔琰辱人在先,本官不予追究,但需向李宥赔个不是。”
崔琰听完判决,脸色铁青,几乎要跳起来。
让他向一个外宅儿赔不是?
他崔琰堂堂清河崔氏嫡枝,竟然当著这么多人的面给这个野种低头?
“府君!”他猛地抬起头,声音尖锐,“学生何错之有?分明是他动手打人,学生才是苦主!
凭什么让学生向他赔不是?若府君执意偏袒,学生不服!学生要上诉河南府!”
这话已是赤裸裸的威胁。拿河南府来压洛阳县。
张敬安脸色一沉,正要开口,却听阎伯舆轻咳一声,慢悠悠道:
“崔家十二郎,你要上诉河南府,老夫不拦著。只是有几句话,想先请教请教。”
崔琰一怔,梗著脖子道:“这位官人请讲。”
阎伯舆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疾不徐道:“你方才说,李二郎动手打你,你是苦主。老夫问你。他为何打你?”
崔琰咬牙:“他、他无缘无故……”
“无缘无故?”阎伯舆笑了,“可方才你的隨从当堂复述,你骂了他『外宅儿』『野种』。
这话,你可认?”
崔琰脸色微变,却仍强撑:“我……我是骂了他,可那又如何?他本就是外宅儿,难道还不让人说?”
阎伯舆点点头,语气依旧平和:“好,这话你认了。那老夫再问你。李二郎的阿郎是谁?”
崔琰一愣,硬著头皮道:“李、李义府……”
阎伯舆微微一笑:“李相公是当朝宰相,位列朝堂,天子近臣。
崔十二郎,你当街辱骂宰相之子,言辞污秽,若是传出去。你说,李相公会不会怨恨於你?”
崔琰脸色一白:“他一个外室子,算什么宰相之子。”
阎伯舆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道:“是否是宰相之子,自有李相公自决。
可你这般作为,若是有人参奏你阿郎教子无方,你以为你阿郎会如何待你?”
崔琰额上冷汗涔涔而下。
阎伯舆又道:“再者,你方才说与李二郎素不相识,可李二郎却说与你同窗数月。
若你坚持上诉,河南府少不得要传卢熙、传学馆学生作证。
届时眾人皆知你崔家十二郎当街辱骂同窗,还当堂说谎。崔氏百年的清誉,怕是要被你丟尽了。”
崔琰浑身发抖,嘴唇哆嗦,想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身后那少年早已嚇得脸色煞白,拼命扯他的袖子,压低声音道:“十二郎!別说了!再说下去……”
崔琰猛地甩开他,死死盯著阎伯舆,眼中满是不甘与怨毒。
可阎伯舆只是端著茶盏,慢悠悠地饮著,仿佛方才那番话不过是閒谈。
良久,崔琰像是被抽去了浑身力气,肩膀垮了下来。
他走到李宥跟前,生硬地一拱手,声音像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
“李二郎……方才是我言语无状,冒犯了你。你……你素有大量,莫要见怪。”
这话说得咬牙切齿,哪有半分诚意?
可李宥却微微一笑,还了一礼。语气温和得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崔十二郎言重了,你我同窗一场,些许口角,何足掛齿。
日后在学馆,你我还要多多亲近。至於罚铜之数,我自会如数缴纳。
只是崔兄日后说话,最好先想想令尊的官声,免得再有这般『一时口误』,连累家中长辈跟著操心。”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笑意更温和了:
“毕竟,崔氏百年清誉,经不起几回『一时口误』,崔兄说是不是?”
崔琰被他这话堵得胸口一闷,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红。
像是被人当眾扇了一巴掌,偏偏还发作不得。
锦儿跪在角落里,看著崔琰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脸,再看看自家二郎云淡风轻的笑容,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噗噗往外冒。
她咬著嘴唇,拼命忍住想笑的衝动,可眼睛弯成了月牙,亮晶晶地盯著李宥。
张敬安看在眼里,心里暗暗鬆了口气。他当即一拍惊堂木:
“好!既如此,本官宣判,双方就此结案,不得再行纠缠!退堂!”
惊堂木落下,发出一声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