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玉輅惊澜(2/2)
他的心跳越来越快,掌心沁出细密的冷汗。
前世读过的一卷卷史书,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过。
永徽六年,武氏立为皇后;长孙无忌被贬,褚遂良流放;
显庆五年,高宗风疾发作,武后代掌朝政;
麟德元年,杀上官仪,朝政尽归武后;
上元元年,称“天后”,与高宗並称“二圣”;
天授元年,登基称帝,改国號为周……
那些他烂熟於心的歷史,那些只在文字中见过的名字,此刻,就在他眼前。
就在这时,人群中骤然爆发出一阵骚动。
“妖妇!”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
李宥猛地转头,只见不远处人群中,一名中年汉子猛地推开身边之人,朝著御道疯一般衝去。
他面目狰狞,声嘶力竭地嘶吼:
“寒门贱婢,奸狡狐媚,惑乱主上。阴构皇后,残害妃嬪,上欺君父,下压臣僚。实乃宗社之大患,宫闈之妖孽!”
所有人都惊得僵在原地。
禁军反应极快,数道身影飞扑而上,瞬间將那男子按倒在地。
可那人犹自拼命挣扎,仰头死死盯著那辆玉輅,怨毒之声响彻御道两侧:
“武氏妖妇!祸乱朝纲!不得好死!”
声音尖锐刺耳,在空旷的御道旁久久迴荡。
人群死寂一片。
李宥瞳孔骤然一缩。
他看见,那辆玉輅停了。
帷幔之后,两道人影一动不动。
隨即,帷幔被轻轻掀开一角。
一只白皙素手,缓缓撩开那层薄纱。
李宥看见了那张脸。
眉如远山,目若寒潭,肌肤在天光下近乎莹白。
没有盛怒,没有失態,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无。
可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不是怒,不是惊,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幽深如寒潭的冷光。
她只看了那人一眼。
仅此一眼。
而后,帷幔落下,那只手缓缓收回。
车輦重新启动,继续前行,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禁军將那男子拖了下去,他仍在挣扎,仍在嘶吼,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人群久久回不过神。
郑温脸色惨白,嘴唇哆嗦,半晌才憋出一句:“他……他是疯了不成?竟敢当眾辱骂武昭仪……”
锦儿紧紧攥著李宥的衣袖,指尖都在发抖。
李宥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著那辆渐行渐远的玉輅,目光幽深。
他想起史书中对武则天的评语:
“后素多智计,兼涉文史。”
“能屈身忍辱,奉顺上意。”
被当街唾骂而处变不惊。这能屈身忍辱,他今天算见识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