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一语中的(1/2)
电梯在十二层停下,门开了。
b翼十二层的走廊比楼下安静得多。地毯很厚,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墙壁上每隔几米就有一个不显眼的摄像头,镜头安放的角度经过精心设计,確保走廊的每一个角落都在监控范围內。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咖啡香——只有现磨而且深度烘培的豆子才有的,带著一丝焦糖和黑巧克力味的苦甜。
走廊尽头是一扇没有標识的木门,门旁边的墙上有一个小小的读卡器,上面贴著一张手写的便签纸:“请刷卡。如果你没有卡,请敲门。如果没人应门,请回去。——a.k.”
a.k.亚伯拉罕?科瓦尔斯基。
我刷了卡。
门锁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嗒,门开了。
门后是一个不大的接待区。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桌上放著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部座机电话。椅子上坐著一个年轻男人——大概二十七八岁,斯拉夫面孔,深棕色短髮,穿著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领带是 unopa的標准深蓝色。他的坐姿板正,肩膀的线条在西装下面绷得很紧——受过严格军事训练的体型。
米哈伊尔,电话里听到过的那个声音,亚伯拉罕的副官。
他抬起头看到我,立刻站了起来,动作乾净利落。
“森宫女士。”他的英语带著俄语口音,比亚伯拉罕的波兰口音更重一些,“科瓦尔斯基主管在等您。请跟我来。”
他没有多说一个字,转身,推开接待区后面的另一扇门,侧身让我先进。
我走进去。
亚伯拉罕?科瓦尔斯基的办公室比我想像的小。
大概二十平方米左右,在贝尔莱蒙大楼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算是不错了,但和他的职位相比——unopa欧洲分部主管,实际上掌控著从冰岛到乌拉尔山脉之间所有超自然威胁应对行动的最高指挥官——这间办公室显得过於朴素了。
一张深色木质办公桌,表面磨损严重,边角的漆都掉了,露出底下浅色的木纹。
桌上的东西摆放得井井有条:左边是一摞文件,用回形针分成了几组;右边是一台老式的檯灯,黄铜底座,绿色玻璃灯罩,开关是旋钮式的;中间是一个黑色的皮质文件夹,合著的,上面压著一支钢笔。
没有电脑。
桌子后面的墙上掛著三样东西。
左边是一幅地图——与普通的世界地图相比,上面多了许多不同顏色的图钉,每一个图钉都標註著各地的梦渊侵蚀点、梦魘种出没记录和 unopa部署节点——这是 unopa的“全球超自然威胁態势图”。
红色图钉密集的区域主要集中在太平洋沿岸和北大西洋——这和梦渊的地理分布规律一致。
墙中间是一面泛欧联盟的旗帜,铺展得很整齐,装在玻璃框里;右边是一张照片——黑白的,已经泛黄了。
照片上是一群穿著军装的年轻人,站在一辆坦克前面,笑得很灿烂。照片下方有一行手写的波兰语,我认出了几个词:“华沙,1978年。”
1978年,那是亚伯拉罕还在华约阵营服役的时候。
照片上的年轻人们——他们中有多少人还活著?
办公桌前面有两把椅子,给访客坐的,同样是深色木质,坐垫是深绿色的皮革,已经被坐出了明显的凹痕。
椅子旁边有一个小茶几,上面放著一个咖啡壶和几个白瓷杯子。咖啡壶是保温的,壶身上印著 unopa的徽章。
房间的角落里有一个书架,上面塞满了各种文件夹、报告和书籍。我扫了一眼书脊:《克劳塞维茨战爭论》、《孙子兵法》(英译本)、《联合国宪章注释版》、《梦渊:已知与未知》(unopa內部出版物,封面是白色的,印著“机密”字样)、一本波兰语的诗集——亚当?密茨凯维奇的《塔杜施先生》。
还有一本日语书。
我走近了一步,看清了书脊上的字:《魔法少女实战手册?第七版》。
这本书我认识,白塔出版的標准教材,每一个魔法少女在入门训练时都会拿到一本。封面是淡粉色的——没错,淡粉色——上面画著一个 q版的妖精形象,笑眯眯地举著一根魔杖。这本书的內容其实非常硬核,涵盖了心之辉的基础理论、梦魘种的分类与应对策略、团队协作战术等等,但封面设计一直是白塔审美的重灾区。
亚伯拉罕的书架上有一本淡粉色封面的魔法少女教材。
这个画面的违和感强烈到让我差点笑出声。
“你在笑什么?”
声音从办公桌后面传来。
我转过头。
亚伯拉罕?科瓦尔斯基正从办公桌后面的高背椅上站起来。
七十三岁。但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他的年龄,我大概会猜六十出头。
他的身材保持得很好——一米八五左右的个子,肩膀很宽,虽然不再像年轻时那样壮实,但依然撑得起那件深藏蓝色的西装。腰背挺直,没有老年人常见的佝僂。头髮全白了,剪得很短,几乎是平头,露出一个形状方正的头颅。脸上的皱纹很深,尤其是眉间和嘴角——那种长年累月皱眉和抿嘴留下的痕跡,像是用刀在老橡木上刻出来的沟壑。
眼睛是灰蓝色的,很浅,像是冬天波罗的海的顏色,但目光锐利、沉稳、带著一种经歷过太多事情之后沉淀下来的厚重感。
这种目光我见过很多次,在战场上,在指挥部里,在葬礼上——这是见过死亡的人的眼睛。
他的左手——我注意到了——少了小指和无名指,只剩下三根手指和一个光禿禿的手掌。我记得这个旧伤——1983年,他从华约阵营叛逃到西方的时候,在穿越东德边境时被巡逻队发现,交火中左手被子弹打穿,军医保住了他的手,但两根手指没能接回来。
四十一年前的伤。
他从来不戴手套遮掩,也从来不提起。
“亚伯拉罕。”我说。
他绕过办公桌,朝我走过来。步伐稳健,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走到我面前,停下。
我们对视了大概三秒。
然后他伸出双臂,一把把我抱了起来。
与“拥抱”不同,是字面意义上的“抱起来”。两只手——包括那只只剩三根手指的左手——扣住我的腰,直接把我从地面上提了起来,像提一只猫一样。
我的脚离地了至少二十厘米。
“放我下来,亚伯拉罕。”
“不。”
“我是吸血鬼,我可以咬你。”
“你咬。上次你也这么说,结果呢?”
“……上次的情况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你还是这么轻。你到底吃不吃饭?”
“我喝血。”
“血不算饭。”
他终於把我放下来了,但双手还搭在我的肩膀上,灰蓝色的眼睛从上往下审视著我,像是在检查一件失而復得的珍贵物品是否有损坏。
“瘦了。”他说。
“没有。吸血鬼的体重不会变化。”
“那就是憔悴了。”
“吸血鬼也不会憔悴。”
“那你眼睛里的那个东西是什么?”他的语气突然变得很轻,“十二年前你走的时候就有,现在还在。比以前更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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