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人情债务(1/2)
布鲁塞尔的傍晚比我预想的冷。
风从北海方向吹来,裹挟著湿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咸味,穿过城市的街道,钻进我风衣的领口。
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在潮湿的人行道上投下模糊的光圈。行人不多,偶尔有几个穿著深色大衣的上班族匆匆走过,缩著脖子,呼出的白气在灯光下像是一缕缕转瞬即逝的幽灵。
我没有直接去中继站。
我拐进了一条小巷,穿过两个街区,走到了一家还亮著灯的店铺前面。
店面不大,门口掛著一块木质招牌,上面用法语和荷兰语写著店名:“maison debauve”。橱窗里陈列著各种精致的巧克力——松露、夹心、薄片、热饮粉——在暖黄色的射灯下泛著丝绸般的光泽。
一家巧克力店。
我推门进去,店內的空气温暖而甜腻,可可的香气浓郁得几乎有了实体,像是一层看不见的天鹅绒包裹著整个空间。
柜檯后面站著一个中年女人,棕色捲髮,围著白色围裙,正在用镊子往一排巧克力上放装饰用的金箔。
“bonsoir,madame.”她抬头看到我,露出职业性的微笑,“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我扫了一眼柜檯里的陈列。
“有草莓口味的吗?”
“当然,我们有草莓松露、草莓甘纳许、还有草莓白巧克力薄片。您想要哪种?”
“都来一些。”我想了想,“再加一盒黑巧克力松露,苦度最高的那种。”
“75%还是 85%?”
“85%。”
“好的。需要包装成礼盒吗?”
“请。”
女人开始熟练地挑选巧克力,用镊子一颗一颗地放进铺著丝纸的盒子里。
我站在柜檯前等著,目光落在橱窗外。一对年轻情侣撑著一把伞走过,女孩把脸埋在男孩的围巾里笑,呼出的白气混在一起,在路灯下像一小团融化的棉花糖。
店门被推开了。
冷风灌进来,可可香气被搅散了一瞬。
“这家的草莓松露是布鲁塞尔前三。”
一个低沉的、带著俄语口音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我不需要回头就知道是谁——那种特有的、像是用砂砾铺成的嗓音,整个 unopa欧洲分部大概只有一个人有。
米哈伊尔?沃罗寧。
我转过身。
他站在门口,灰色的羊毛大衣上沾著细密的水珠,说明外面已经开始下毛毛雨了。一米九二的身高让他在这间小小的巧克力店里显得格外突兀,像是有人把一座钟楼搬进了玩偶屋。
他的脸依然是那副万年不变的表情,像是一块被精心打磨过的花岗岩,凿掉了所有多余的情绪,只剩下一种沉稳的、近乎地质学意义上的平静。
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深棕色的虹膜里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意。
“你跟踪我?”我问。
“『跟踪』这个词不准確。”他走到柜檯前,从大衣內袋里掏出一张黑色的信用卡,递给店员,“我更倾向於用『护送』。”
“我没有要求护送。”
“主管的指示。”
“亚伯拉罕让你跟著我?”
“主管说:『她十二年没来布鲁塞尔了,別让她迷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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