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辞行(2/2)
祖家的宅子在城南,离王府不远。
马车走了不到一刻钟就到了。
祖泽淳下了车,门口站岗的护军已经认识他了,也没拦,直接放了进去。
祖大寿在正厅里喝茶。
见他进来,放下手里的茶盏,上下打量了一眼:
“来了?”
祖泽淳点点头,在一旁坐下。
“爹,皇上派儿子当钦差副使,去杏山前线。”他顿了顿,“说是让您写一封劝降信给吕品奇。”
祖大寿一愣:“钦差副使?”
“嗯。”
祖泽淳把宫里的事简单说了——皇太极如何说起杏山的事,如何让他和鰲拜一起去,又如何给他转了满洲镶黄旗甲喇章京,加了一等男爵。
他说得平实,没有炫耀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事实。
祖大寿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看著儿子的眼神有些复杂——有欣慰,有酸楚,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苦涩。
“镶黄旗……”
他慢慢重复了一遍,“那是皇上亲领的旗。把你放进去,就是告诉所有人——你不是汉臣,你是皇族。皇上这步棋,走得深,不杀人只诛心……”
祖泽淳没接话。他知道父亲能看透这一层。
他顿了顿,又道:
“儿子这一趟,除了当这个钦差副使,正好也去看看咱们那七千兵是什么成色。二叔和堂兄他们都在前线,也该去见见。还有您提过的刘焰成、向黑虎他们几个,我也想亲眼看看。”
祖大寿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爹现在就写了。”
他拿起笔,蘸了墨,铺开一张纸。想了想,提笔写了起来。
祖泽淳坐在一旁,没有凑过去看。只听见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偶尔停顿一下,像是在斟酌什么。
写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祖大寿放下笔,把纸拿起来吹了吹墨,递给儿子。
祖泽淳接过来,展开看了看。
信写得不短。
先是敘旧,提起当年一起在关外共事的交情;又说了松山、锦州已破,杏山孤城无援的局势。
接著讲自己归顺后皇上待之甚厚,儿子泽淳也蒙恩授了满洲镶黄旗甲喇章京、一等男爵。
最后劝吕品奇早做决断,降则保富贵、保性命,不降则大势已去、无路可走。
字里行间,既有旧日同袍的情分,也有对时局的清醒判断。
不像是敷衍了事的投名状,倒像是真心实意地在劝一个老相识。
祖泽淳把信折好,收进怀里:“儿子替您带过去。”
祖大寿看著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
“到了前线,你是副使,遇事別冲在前头。有正使顶著呢,让他去跟那些王爷贝勒打交道。你在旁边看著,少说话,多听著。办差是主要的,別抢风头。”
祖泽淳点点头:“儿子记下了。”
祖大寿又道:“那七千人跟了我这么多年,如今我降了,他们心里头什么滋味,你得自己去品。他们多数认的是祖家的旗,不是大清的官。你去了,让他们知道祖家还有人。”
祖泽淳心头一震,垂首道:“儿子明白。”
“刘焰成有本事,但性子傲,你得压得住他。向黑虎是土家人,认死理,你得让他服你。这俩人用好了,是你的左膀右臂;用不好,也够你头疼的。”
祖泽淳一一记下。
“吕品奇这个人,我认识。他不是死硬派,但他怕被骂。你给他留足面子,他就能顺坡下驴。”
祖泽淳点点头。
祖大寿看著他,沉默了一会儿,最后道:
“刀枪无眼,別逞能。你是主帅,不是衝锋陷阵的兵。能让人挡在前头,就別自己往上冲。咱们祖家,就指著你了。”
这句话说得平淡,但祖泽淳听出了里面的分量。
他站起身,端端正正跪下,磕了个头:“儿子记住了。”
祖大寿伸手扶他起来,手微微有些发抖。
“还有一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