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是,先生(2/2)
稿纸抬头写著几个字:《夏洛克·福尔摩斯探案集》。
猫的眼睛眯了眯,继续往下看。
很快,它就看得入了神。
洛林写了一会儿,余光瞥见这团毛茸茸的白球,觉得可爱,顺手摸了摸猫头。
手感不错。
下一秒,他在那张猫脸上看到了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
迷茫,震惊。
然后是羞恼。
白猫尾巴一甩,头也不回地走了,端端正正蹲到凯兰蒂旁边,再也不看他一眼。
洛林眯了眯眼睛,越来越觉得这只猫的身躯里真的藏了个人。
凯兰蒂做完题,一抬头就看见洛林在敲打字机。
她拿著作业跑过去看,“你在写什么?”
洛林头也不抬的打著最后几个字,
“看到报纸上有徵集小说投稿的gg,我就准备写本小说,投稿赚点钱。”
其实也是准备给自己的隱蔽收入,再找个明面上的合法来源。
女孩撇了撇嘴,刚准备说“明明是我的家教时间,你却在干別的”。
但话到嘴边,她又想起之前洛林说的那些话,便咽了回去。
她换了个问题,“你很缺钱?”
洛林停下手中的动作,把列印好的稿子整理好放到一边。
然后接过凯兰蒂的作业,拿起桌上的笔开始批改,
“我父母很早就死了,最近养大我的爷爷也生病了,家里欠著税,我还要上学。”
他一边说,一边头也不抬地刷刷改著,语气平淡的仿佛在说別人家的事情。
凯兰蒂怔了一下。
心说难怪,这傢伙一看就是个骄傲的人。
如果不是真的没办法,怎么会低头来做家教这种事情呢。
她又想起自己小时候母亲去世的那段日子。
那时候她觉得天都塌了,整个世界都欠她的。
可眼前这个人,说起父母的时候,脸上连一点波澜都没有。
不是不会难过,而是已经习惯了吧?
至少在別人面前装作习惯了。
这样想著,她觉得这个可恶的傢伙,好像又没有那么可恶了。
“餵。”
她装作漫不经心地开口,
“《马其顿日报》、《大公报》、《太阳报》的主编,我都认识,需要我叫他们上门来跟你签合同吗?”
白猫歪歪脑袋看著凯兰蒂,仿佛头一次认识眼前的女孩一般。
洛林停下笔,抬起头,脸上没有惊喜,而是带著一抹让凯兰蒂意外的认真表情,
“不用。我是你的家教,教你知识拿工资,天经地义。
但借你的家世去赚钱,超出了这个范围。”
凯兰蒂一愣。
她看著眼前划线清晰的少年,忽然有点生气。
“我又不在意!”
她嘟囔道,
“你是不是怕我施捨你,没面子?那这样好了,你只需要叫我一声老——”
“老大”两个字还没说完。
下一秒,她只觉得整个人原地转了个向。
洛林反剪住她两条胳膊,把她整个人推著走了好几步。
最后膝盖一顶,把她压倒在沙发上。
少年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不咸不淡的,
“不尊敬师长。罚一次。”
凯兰蒂像海豹一样用头捶著沙发垫,
“轻点!我不能呼吸了!”
这个时候,门开了。
年长的女侍长端著红茶走了进来,目光在保持奇怪姿势的两人身上停留了一秒。
隨后,她看向白猫。
白猫摇了摇头。
於是女侍长无视了凯兰蒂疯狂求救的眼神,面无表情地放下红茶,转身出了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她在心里默默地想,当年老爷跟夫人打架,可比这激烈多了。
洛林鬆开手,把她从沙发上拉起来,理了理她凌乱的头髮。
接著用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的语气说,
“我再教你一件事,自身的权势,不能假手於人,更不能任人攀附。哪怕是身边的人都不行。”
凯兰蒂揉著胳膊,瞪他,“这怎么了?”
“如果我是个贪心的人,今天能借你的关係去跟那些大报签合同,明天就会想著占更多便宜。”
洛林看著她,
“到时候你给还是不给?不给,那人会恨你,给,只会让对方得寸进尺。”
少年顿了顿,接著道,
“以后你在学校交了朋友,有人一味依附你,享受你带来的便利。
待到某日他犯下大错,你包庇还是不包庇?”
凯兰蒂摇头,“那当然不管!只不过是个我认识的人……”
“你不管,確定没有人因为你平日与他亲近,主动替你出头、为他遮掩?”
凯兰蒂突然不说话了。
她只是社会阅歷少,又不是傻。
沉默了一会儿,她端起红茶,小声问,
“为什么跟我说这些?你就当不知道,不点破,只管赚钱不就行了?”
洛林看了她一眼,
“因为我现在是你的老师。东方有句古话,一日为师,终身为……师。
而且有个我很尊敬的长辈说过,学习知识是其次,学好品德才决定一个人是否为人。”
凯兰蒂看著他,忽然觉得,这傢伙真的……和之前见过的那些諂媚之辈完全不同。
她撇过头,看起来极其不情愿,但那句话还是清晰地说了出来,
“知道了,洛林……先生。”
洛林挑了挑眉,“最后说什么?我没听见。”
凯兰蒂重重砸了下手里的红茶杯,“没听见算了!”
在两人喝茶间。
全程聆听了这段对话的白猫,望著黑髮少年的眼神中带著明显的欣赏。
它迈著优雅的小碎步,从敞开的窗户走出书房,沿著窗沿一路走到了女侍长所在的房间。
面无表情的女侍长面前同样摆著一台机械打字机。
手指翻飞的她,已经熟练地擬好了一份合同。
女侍长將合同放在桌子上,徵询道,“怎么样,夫人?”
白猫跳到桌上,左看看右看看,隨后用前爪点了点月薪的部分。
“您觉得应该降一点,惩罚他对小姐的无礼?”
女侍长明知故问,
“还是升一点,表扬他对小姐的因材施教?”
白猫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
思考片刻后,它伸出粉嫩的前左爪,弹出三根指甲,往上举了举。
女侍长会意,“那我立即重新擬订。”
白猫这才满意地摇了摇尾巴,一晃一摇地走了。
走著走著,它忽然有些迷惑。
自己……是不是在哪里见过这个叫洛林的少年?
尤其是那张脸,看起来挺像自己作为人时的一个朋友。
可惜,进入这副躯体后,它失去了太多记忆。
它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书房的方向。
想起自己那还傻乎乎蒙在鼓里的女儿。
它那对琥珀色的猫眼里,露出一抹人性化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