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糖果与圣徒(1/2)
从铅字街离开后,洛林先去粮米店订了些粮食,又去酒铺买了几桶低度啤酒。
在这个时代,比起饮用水,度数不高的麦酒反而更不容易坏,还乾净。
他付了钱,让店员稍后將粮食与酒一同送到自己住处。
办完这些,天色已经到了傍晚。
洛林借著暮色与阴影,悄无声息地潜入霍尔姆的公寓,激活那尊雕塑封印物。
他的身形在微光中重塑,片刻后,便变成了霍尔姆的模样。
他静静坐在客厅里,等待德米上门。
街道两旁的电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刺破渐深的黑。
门铃被人轻轻按响。
洛林打开门。
德米站在外面,神情有些疲惫,身后停著那辆警局的马车。
见他出来,德米立刻將怀里的布包递上,
“霍尔姆先生,您要的东西。白岩蜜、净月露、银月桂叶,我买到了。”
他顿了顿,面露难色,低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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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霜艾草暂时没买到,黑市上好像有人在大量囤货。
我已经预订了,明天应该能有货……只是我身上的钱不够了。”
洛林把材料收好,放到客厅中,
“没关係。缺的我来出,明天我亲自去。”
德米抬起头,
“您的身份不合適。侦探在麻鼠巢这样的黑市,不太受欢迎。贸然过去,容易惹麻烦。”
洛林想了想,
“我有个助手,还是个学生。让他代我去,应该不会引起黑市管理者的警惕。”
德米点点头,“那行。您跟他说一声,明天一早在泰伯桥头碰面。”
他顿了顿,又有些不安地搓了搓手,
“霍尔姆先生,还有件事……我今天外出办事跟奥丘警长请假,怎么说他都不准。
最后没办法,只好把您的名头搬出来,他才答应。
知道我晚上来接您,他就让我驾著马车来。
本来他要跟著一起来的,我说我们要去南城,他才打消了念头………抱歉,我能没守住消息……”
洛林看他一眼,“没事。这事我本来也没打算瞒著人。”
他確实没打算瞒。
无论今晚在南城查到什么,他都准备以霍尔姆的身份去见一见高尔,试探马其顿高层到底知道些什么。
“走吧。”
洛林上了马车,德米一抖韁绳,马车缓缓驶入夜色。
在清脆的马蹄声中,洛林掀起车帘问,“南城的地图带了吗?”
“准备了一份。”德米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递进车厢。
洛林展开,借著路灯的光看了起来。
蜿蜒的多瑙河將马其顿城分为南北两片。
北城是上城区,贵族盘踞;南城是下城区,平民聚集。
南边之间由数座桥樑相连。
除了他们要走的泰伯桥之外,其余几座都是升降桥。
一旦有变,桥面便能立刻从中间对半拉起,切断南北通路。
因为城里巡警的巡逻范围,往往止步於北岸的桥头,从不深入南边。
所以南城向来是以帮派自治。
东方人有东方人的地盘,西方人有西方人的地盘,混血儿夹杂期间。
洛林想起下午报童雷耶克说的,南城东方人的帮派和西方人的帮派最近不太平。
马车很快驶上了泰伯桥。
这是一座古老的黑色石桥,护栏上雕刻著猫头鹰与石像鬼。
岁月斑驳下,它们的面目显得愈发光怪陆离。
德米见洛林望著雕刻,开口解释,
“按教廷的说法,这两种守护灵可以克制瘟疫。”
接著他语气低沉了几分,
“不过十二年前那场瘟疫来临时,这些东西,包括教会的圣水与祈祷,全都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最后镇压下瘟疫的,是城卫军,还有一列从翡冷翠开来,载著一整队教廷骑士的蒸汽列车。”
洛林翻找了一下记忆,当时霍尔姆並不在马其顿,只有原身长大后听说过只言片语。
於是他问,“据说是场相当惨烈的清洗?”
德米握著韁绳的手紧了紧,
“是的,城卫军当时的主官,如今马其顿公爵的弟弟,都死在了那场动乱里。我父母也是。
事后教皇亲至,为所有无辜受难者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安魂弥撒。”
洛林想起自己今天下午看的太阳报,暗道原来前任教皇是因为这件事来的马其顿。
德米沉默了片刻。
再开口时,他声音里藏著压抑到几乎要溢出来的恨意,
“都是那个邪教团『希冀会』!
若不是他们搞血祭,从深渊放出大批鼠人,传播十灾之中的瘟灾……就不会有那场灾难。”
失去双亲的他,小时候吃了很多苦。
如果不是街坊邻里帮衬,很难活下去。
洛林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听著。
马车驶过泰伯桥,进入南城地界。
这里的小巷如蛛网般纵横交错,低矮的房屋一间挨著一间。
越往前灯光也越稀疏,有些地方更是几乎没有路灯。
街面崎嶇不平,很少有人能在这里摸黑行走不栽跟头的。
不过也不是没有“好事”。
至少与北城相比,南城的宵禁並不严格。
毕竟如果不让这些底层人工作到深夜,早上再早早起来干活。
那么老爷们怎么享受郊外最新鲜的蔬菜、报纸和牛奶?
此时早已入夜,街上依旧人头攒动。
有卖力送货的贩夫走卒,有站在门口揽客的娼妓,有在街头吟唱诗词的诗人,也有缩在巷尾眼神闪烁的混混。
马车在一片相对安静的巷口停下。
德米先下车,敲了敲一间破旧的木屋门。
里面很快走出来一个身材微胖的妇人,正是德米口中的艾玛婶婶。
她平日在砖窑厂做轧坯女工,就是用二十斤重的印花锤头给尚未冷却的半成品泥坯轧花。
每轧一个,只有一铜分,轧一百个才有一铜板,而且还常常被工厂主剋扣。
看见德米,妇人眼泪立刻涌了出来,“德米!你可算来了!”
这时洛林也下了车,站在德米身后。
妇人看见他,愣了一下。
德米连忙介绍,
“艾玛婶婶,这位是霍尔姆先生,马其顿最伟大的侦探。来帮忙查案的。”
闻言妇人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著洛林的手臂,恳求道,
“侦探先生,求您,一定要找到我的儿子。
我丈夫去年过世了,汤米是我唯一剩下的念想,没了他,我也活不下去了……”
洛林宽慰道,“慢慢说。孩子是在哪里,什么时候,怎么丟的?”
妇人抹了把泪,断断续续说起来。
那天她儿子汤米跟几个小伙伴相约去东方人的街区看杂耍、舞龙、打铁花。
孩子们商量好,两个去占位置,汤米去买甘草糖。结果等半天,汤米没回来。
妇人泪水再次滚落下来,
“后来我们找遍了整条街,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洛林静静听完,在地图上標记出汤米失踪的位置,写下“甘草糖”三个字。
妇人看他真的在记录案情,立马就要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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