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饭店偶遇 匠修聚会(2/2)
来,这是皖徽一位“农修”大家的茶叶,我便以茶代酒,向我的冒犯致歉。”
林尊虚扶这老师傅一下,也將茶水一饮而尽。
但隨著茶水入腹,他只感到浑身精神一振,低头看向那茶杯。
『这“农修”的茶叶也別有乾坤吶。』
石中癲看林尊和泥人赵喝了茶,解了误会,也笑著点头:
“小林师傅小小年纪就上了道,前途不可限量。咱们江城“匠修”这一行,多少年没出过这样的苗子了。”
黄迅端起茶碗,灌了一大口,也盯著林尊看,带著几分好奇。
林尊被三人看得有些不自在,试探著问:
“三位师傅方才说的『上道』,究竟是什么意思?还有我那木像的『灵性』到底是什么?”
三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石中癲放下茶碗:“林师傅,你自己上了道,却不知道什么是上道?”
林尊挠了挠头简单解释了一番。
自己本是紈絝,对家里的活计不闻不问。父母失踪后,铺子眼看要倒,他才硬著头皮捡起祖传的技艺,一边摸索一边做活。
什么行当里的门道、职业里的规矩,他是一概不知。
三人听完,面面相覷。
泥人赵一拍大腿:“好傢伙!啥也不懂,自个儿摸著摸著就上道了?”
黄迅也瞪圆了眼:
“老子当年打铁打了这么多年,才摸到门路。你这小子……”
石中癲捻著鬍鬚,眼里精光闪烁:
“林师傅,你这天赋,可了不得。”
他沉吟片刻,端起茶碗润了润嗓子,缓缓道:
“既然林师傅想听,那咱们就给你讲讲咱们民国的行当职业,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尊连忙坐直了身子。
石中癲道:“咱这世上,行当里有三教九流,诸子百家。
“农修”、“匠修”、“运修”、“行修”、“食修”……这三百六十行看著眼花繚乱,其实道理都一样。
任何一个行当,只要钻研到深处,都能摸到一道槛子。”
“这道『槛子』,看不见摸不著,但它就实打实的在那儿。
咱们“匠修”这一门,奉的是公输圣人为祖师爷。
各行各业规矩很多,门道也深不见底。但归根到底一句话——手艺到了,火候到了,就什么都到了。”
他指了指自己:
“我这个【石匠】,就是我雕石头雕了二十年,雕到后来,有些东西不用想,手自己就知道该怎么走。
那种感觉,就像……就像石头里本来就藏著个东西,我只是把它放出来。”
他又指了指泥人赵:“老赵捏泥人,捏了十五年。捏出了个【泥匠】。
他那虬髯客为啥活灵活现?
一是他手艺比其他人要好多少,二是他捏到深处,泥巴『听』他的。”
泥人赵点点头,难得正经:“石老哥说得在理。
咱们旧时候一般管这叫『上道』。现在民国都由粤东、桂西那边的新学定下了,管咋们这行当的进步啊,叫『登阶』。
西洋人和南洋人,有的叫『神启』,有的叫『开光』。东洋那边更邪乎,他们供著各路神祇,修行的叫『进奉』。”
石中癲接过话头:
“叫法不同,但其实意思都一样。就是踏上了行当的道,摸到了第一道槛。”
他顿了顿,继续道:
“咱们这些“匠修”上了道,来到第一阶,標誌就是能做出有『灵性』的东西。
你那木像,为啥涂了血蜡之后一眼就能让那苏家大小姐一眼认出来呢?
是你那双手,把『灵』渡进去了。”
林尊听得入神,追问道:“那……一阶之后,二阶的本事呢?”
石中癲和泥人赵对视一眼,泥人赵朝黄迅努了努嘴:
“这个得问老黄。他是咱们几个里走得最远的。他快要摸到二阶门槛了。”
黄迅放下茶碗,抹了把嘴:
“我打铁二十年,前八年浑浑噩噩,后十几年摸到道路,最近半年好像像是摸到了下一门的门槛。
上了道,我打的铁,无论是什么形状,我都能合我心意的打出来,后来我知道这叫孕出了其灵性。
现在的我发现,我打出来的东西不仅仅是能按我心意,同时能长久维持下去。
就算外力破坏,只要灵性不灭,作品回到我手中,也能慢慢靠著自身的灵性的恢復缓慢恢復。”
林尊听得目瞪口呆。
黄迅继续道:
“问了老前辈,他们说这叫快进门了,也就是现在说的二阶。
再往上就是第三阶,古称『登堂』,江湖尊称『堂上客』。
到了那个地步,手艺就不是“手艺”了,是本事了。
我听说江夏有个老【铁匠】,登了堂,他的一锤下去抵上平常工匠百锤。
打造的东西个个灵性充溢都快溢出来了,旁人要买,还得被他的造物挑选著,这些玩意会自己给自己找主人。
但再往上的境界层次是什么光景,我也不知道。听说过,没见过。”
这就是“匠修”的本事。
虽然没有那“行修”车夫的火轮飞驰,但一手调教灵性,简直近似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