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失足而死(2/2)
声音顺著石壁往上撞了一下,高塔上顿时静得落针可闻。
哈珀腿一软,整个人直接瘫坐在石板上,奥托双手死死握著银杖,头越埋越低,眼皮都不敢抬。
希恩这才往前走了两步,站到高塔边缘,低头看了一眼下面那具已经摔得扭曲变形的尸体。
“铁辉领主瓦伦,受惊失足,坠塔身亡。”
埃蒙站在一旁,眼帘低垂,沉默了一瞬。
他当然看得明白,这不是什么失足,可他心里没有半点要替瓦伦说话的念头。
他在永夜长城长大,也见惯了內陆那些贵族仗著出身,把这里当成消遣的地方。
更何况瓦伦那点心思,刚才几乎写在脸上,这种人迟早要出事。
这位代表总督府的神官微微低头,用公事公办的冷硬声线说道:“立刻命人封存现场记录,通知隨行扈从认领遗体。
为防战区出现防务调度真空,铁辉领一切军务、人口与资源,即刻起暂由战区统筹处全面接管。”
哈珀死死盯著埃蒙,眼里全是发红的血丝。
刚才他还抱著一点荒唐的指望,这位来自总督府的神官会当场变脸,会拔出佩剑,会厉声斥责。
可埃蒙只是站在那里,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就把这件事记成了一场失足。
哈珀心一下沉到底了,这片长夜废土上,根本不存在高悬的教廷铁律。
裁判与刽子手早已在黑暗中达成了骯脏的默契,这位代表泪骑总督的神官,早就与黑松领的领主死死焊接在了一起。
他手脚发软,撑著地面都爬不起来,胸口还在一阵阵发紧。
希恩没有理会地上的几人。
他抬手拢了拢大领口,把迎面灌来的冷风挡开,语气平平,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塔上风大,诸位初来长夜,站久了容易受寒。
楼下大厅里的红茶应该还没冷,战区统筹的事也还没谈完,先回厅里休息,我稍后就到。”
说完他转过身,沿著石阶往下走去。
伊凡也跟著转身。
这名贴身骑士抬起覆著精钢甲片的手,隨意弹了弹护臂。
“錚。”
甲片轻轻一震,那声音不大,在死寂的高塔上却格外清楚。
奥托浑身一抖,像是被针扎了一下,连忙从地上撑起来。
那根沾了泥水的纯银拐杖被他死死攥在手里。
却连一句话不敢说,只低著头,跌跌撞撞地跟上前面的侍卫,生怕慢上半步,就会沦为这高塔边缘的下一个失足者。
希恩顺著阴冷的石阶走下高塔。
————
重型炮堡里,高温水汽还没散尽,混著火药味,把人熏得眼睛发涩。
六门生铁重炮正在急冷,炮身不时传出一阵细密的“咔咔”轻响。
维克托正拿著裹了石棉的粗布,用力擦一號炮还发烫的尾栓。
老头脸上全是灰,那只独眼却亮得惊人,听见脚步声,他立刻转过身。
“领主大人。”维克托隨手把脏布一丟,抬手指向炮尾,语速极快地匯报:“后半截热积得太厉害,气缸那条导压迴路还是不顺。还有刚才那一发反衝太猛,整具炮架往后滑了近半尺,左右射角都给震偏了。”
说完这一串,他又抬手在炮管中段重重敲了一下。
“不过都是小毛病,重要的是流程跑通了!这大铁管子不用再拿整块圣银去熔,只在承压和连接处掺稳定符文,圣银粉一下就省下来了!”
他越说越快,手也跟著在半空里比划。
“炮弹模具也定型了,穿爆弹、霰裂弹、祝圣弹,三样外壳口径全一样,工匠们照著模子倒就行,只用往里填不同的料。
还有这套铁木复合炮架,也能拆著做,最后拉到城墙节点现地拼装,铆死就能用。”
说到这里,维克托才喘了口气,自光扫过旁边几个累得坐在地上的辅兵,声音也沉了些。
“可卡手的地方也不少,会符文刻线的熟练工还是太少,还有这批炮组,全是生手,装填和復位全靠蛮力硬拽。”
希恩安静听完,戴著黑皮手套的手伸到炮管前段,感受了一下那股灼人的热浪。
“再优化一下,儘快定型吧,就照这一批流程量產。”
希恩收回手,目光扫过地上那些沾著泥污的空弹药箱。
“其余弹种先停,量產线只造三样:基础穿爆弹、碎甲霰裂弹、祝圣雾降弹。
第一批下线的火炮,全部钉在防区外围最重要的几个换马点和峡谷卡口上。”
“至於符文匠人,天赋这东西急不来,我会从流民和新接管的领地里慢慢筛人。”
维克托站在原地,嘴唇张了几次又闭上,目光在希恩和那几门炮之间晃,像是还有话憋在喉咙里。
希恩拍了拍他肩上的灰:“维克托,有什么想法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