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亚索尔的弃子棋局(2/2)
最前方的魔狼动作尚未做完,便被当场贯穿,翻滚著重重砸进烂泥。
后面几头刚欲横跳,两侧骑士已抽出飞锚拖索器。
精钢锁扣带著细索钉入狼尸。
战马冲势丝毫不减,索器瞬间绷直,抽搐的狼尸被强行扯飞,翻出驛道,重重砸进路边壕沟。
后方漏网魔狼刚扑上,侧列骑士反手一剑轰碎其脊樑。
尸体尚未落地,后骑已踩著它的血狂奔而过。
整支机动队的速度,半分未降。
法比恩的声音再次响起:“再快点,前面就是白牙领。”
风从外缘刮入白牙领,卷著尸血的腐臭。
奥托拄著手杖,站在內堡的指挥台之上。
他眼底爬满血丝,嘴唇乾裂发白,张口便能尝到血腥味,他已经两天两夜未曾合眼,全无领主该有的体面。
奥托看向领地外延,那里早已沦为废墟。
一团团烂肉遗骸被灰红疮丝勒在一起,贴著焦黑的地面一层层往前拱。
断掉的肢体在地上抽动两下,很快又被疮丝捲走,重新缠进別的怪物身上。
沟边到处都是这种东西,越烧越少,却又越涌越多,只是不断向前,把整片外缘一点点填满。
奥托麻木地转过头,视线从外缘冒烟的烂伤口上挪开,落到防线后方。
总体分为清伤区、疑污区、重伤区,三个区域。
中间用拒马死死隔开,抬下来的人必须先验伤再记名,最后分流。
——
剥下的旧皮甲、沾血绷带与碎裂木盾,严禁带入內线。
辅兵动作稍有偏差,一旁盯梢的书记官和督务兵便厉声喝止。
所有废料直接扔进焚烧坑。
奥托盯著那一排排木牌有些后怕。
第一夜最乱时,他曾想把所有人与物资全部撤入主堡。
关上城门,死守高墙与圣火,这是领主最本能的退路。
如今再看,他后背泛起冷汗。
若真按他的想法执行,溃烂的绝不止外缘的回收区和焚烧沟。
伤兵会带入污秽,旧甲与血布会带入疮丝,整个主堡都会跟著一起烂透。
好在休斯根本不理他的命令。
是希恩定下的那套铁律,將白牙领从自己人手里强行拽了回来。
奥托沉默良久,视线落在被烟火燻黑的重型暗堡上。
第一夜最凶险时,火炮一轮齐轰,將最密集的借壳体群直接炸翻。
轻型蒸汽连弩紧接其后,射出的弩箭贴著地皮向前平推,构成一层密集的钢铁地狱,跃出火沟的怪物被瞬间钉死。
而大型拼缝怪企图强冲边界,重型暗堡射出重矢,怪物衝锋的势头当场断绝,被拦腰砸断。
两个夜晚都是这套火力网將缝合怪物们一层层抵御在外围。
奥托看著这些战爭机器,咽了一口口水,自己还曾嫌弃它们笨重碍眼,现在想来真是可笑。
而身边的圣火迴响台还在低低嗡鸣。
解码人员满脸灰土,双颊凹陷,那双沾满油污的手在晶板与纸笔间不断来回移动。
“喀噠。喀噠。喀噠。”
两天两夜,这声音几乎没断过,奥托却丝毫不觉得烦躁。
若是没有这台设备,白牙领早就眼前一黑,最后在黑夜里慢慢把自己拖死。
而且这两天白牙领的每一次火力空缺,边界外扩与后撤,百里之外的黑松领参谋帮助白牙领实时修正射界、封锁线与撤离顺序。
这让他感觉到,白牙领不是一座孤城,黑松领的指令每半小时精准传达一次。
事已至此,奥托心底只剩感恩。
他感恩外围的火炮、暗堡与蒸汽连弩。
感恩那个少年不顾他的脸面,强行將休斯这种督务官塞进白牙领。
他甚至感恩希恩当初强压著七领签下统筹契约。
希恩大人的恩情还不完啊!
冷风灌进指挥棚,顶布被吹得猎猎作响。
奥托的思绪被拽回眼前。
炮位旁弹药箱已经见底,炮手咬著牙,將最后两发穿爆弹推进膛室。
连弩阵地的机括仍在不断拉动,金属摩擦声越来越涩,热气里混著焦糊味。
壕沟里的守军快到极限了。
几名战士背靠土墙,眼神发空,木著脸往嘴里塞蒙麵包,嚼了许久也咽不下去。
旁边的伤兵盯著前方发呆,火炮与连弩的轰鸣声,以及焚烧沟的爆裂声,都无法引起他们的反应。
恐惧感早已耗尽,只剩下彻底的麻木。
奥托顺著防线向外望去。
第二道防线外,那片本该烧死的烂地还在动,焦黑髮红的死地依然在缓慢起伏。
灰红丝络还在不断重新探出,它们贴著地面向前攀爬,速度不快却始终未停,直逼活人的防线。
奥托握紧银杖,第一夜见怪物从烂泥里爬出的恐惧歷歷在目,可现在的绝望感甚至远比那时沉重。
白牙领已经把能做的全做了。
可那些怪物还在不断生长,永远烧不完,杀不净,无穷无尽。
奥托站在风中,呼吸极度困难,几乎要室息难道,真的只能撑到这里了吗?
再守一夜,最多再守一夜,等前线真正被那些怪物磨穿,等连弩彻底卡死,这里就守不住了。
就在这时,头顶上的瞭望台忽然传来一声变了调的嘶喊:“后方!后方有骑队!”
奥托猛地抬头。
一开始他甚至不敢信,只本能地撑著收杖往高处走了两步。
灰雾深处,先是传来一阵闷雷似的震动。
雾层被硬生生撞开,一线黑色洪流冲了出来。
一面白金底色的至圣教会旗,在风里猛地展开,圣火徽记被晨光一照,亮得刺眼。
一面黑底边缘滚著暗银色纹线,中间是一株笔直的树,是黑松领的旗。
高处的哨兵已经嘶著嗓子喊破了音:“援军!是援军!黑松的援军到了!”
看著两面旗衝出灰雾时,奥托眼前甚至有些发热。
援军真的来了。
白牙领咬著牙撑了两天两夜,总算等到了救援。
奥托不自觉喘一口长气。
可那口气刚到一半,心又沉了下去。
若这一撞没能把口子彻底消灭,只是短暂顶开一道缝,那么很可能被那些灰红丝络死死缠住。
白牙领最后这一点希望,就会连同这支援军一起赔进去。
奥托看著那两面越来越近的旗,胸口一阵阵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