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脑瓜子嗡嗡的(2/2)
此时此刻,亲临考场的淳安知县何其高正捻著鬍鬚自鸣得意。
他任满三年,马上就要卸任了。
淳安是个穷县,没什么油水。
临走之际,也只能另闢蹊径。
有权不用,过期作废。
至於后续这么多冒籍考生怎么解决,就交给后来人吧。
新官不理旧帐,这歷来是官场上的规矩。
听说接任他的是个从福建调过来的教諭,正好对口。
不过他也没想到,消息一放出去,附近府县的考生蜂拥而至。
最后一场的考题,必须考究。
催科嘛,必须要催。
不催税银从哪来。
百姓,自然也是要安抚的。
这道考题,就是要写出解决这两难的思路。
就像这次县试,人太多,自然是要提高题目难度。
这不就两难自解了嘛!
可不是本知县不通情理,是你们自己写不出来。
那自然是无法录取了。
钱丰已经盯著考题思索了一刻钟,心乱如麻。
催科要不扰,抚字要不废。
既要又要,简直矛盾。
这怎么写?
旁边的號舍传来一声声嘆息,甚至有隱隱的啜泣声。
“你不会的,別人也不会。”他突然想起了李彦的话。
遇到难题怎么做?
“遇到不会的题,先拆。”
李彦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
“不管其他,只要『理』顺了,就是文章。”
他深吸了一口气,提起笔在稿纸的题目旁画出了三条线。
“一论催科为国课之源,不可偏废。”
催科是为了朝廷,不催,边防没钱、俸禄没著落。
“二论抚字为民生之本,不可或缺。”
抚字是养民力,民力不养,明年谁来交税?
“三论以抚字之心行催科之实。”
把安抚百姓的心放进催科的事里。
催的时候,想想百姓拿不拿得出。
催完之后,问问百姓还有没有活路。
钱丰感觉自己的思路已经理清了。
写完,又看了一眼自己写的三条,摇头苦笑。
果然是正確的废话。
但是谁都挑不出毛病!
理清思路,钱丰开始下笔。
另一边,已经过去一个多时辰,刘璟仍未动笔。
他想起了年幼时父亲曾经的嘆息。
“做官难,难在两头都得顾。”
催科太急,就会產生民变。
安抚太宽,国库就会空虚。
一阵脚步声传来,是知县何其高。
他在刘璟的號板前停住,见考卷仍是一片空白,暗自摇了摇头。
慢悠悠的踱步往別处去了。
刘璟看到他的影子慢慢离开,脑子里驀地冒出一句话。
“凡世间之矛盾,看似对立,实则统一。”
那是经过桐庐时,李彦在船上对钱丰说的。
他当时闻言立刻出言反讽:“既是对立,如何又能统一?”
李彦瞟了他一眼,指著他脚下的影子。
“阴阳相剋,却又相生。”
“没有阳光,哪来的阴影?”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原来如此!
我明白了!
他终於抬起了手腕,提笔蘸墨。
“催科者,取诸民而养民也;抚字者,养民力以裕国用也。”
“二者相济,若阴阳之互生。”
收税的目的是取之於民,用之於民。
反过来,百姓安抚好了,富足了,能收更多税!
这就是既矛盾,又统一!